第1章

1.
我叫周磊。二十九。寫代碼的。
在這座城市待了七年。終于攢夠了買房的錢。
說“攢夠”不太準確。
準確的說法是：掏空了六個錢包，東拼西湊，勉強夠了個首付。
什么叫六個錢包？
我的。我老婆小雨的。我爸的。我**。岳父的。岳母的。
六個人的積蓄湊一塊兒，湊出了五十八萬首付。
總價一百四十二萬。貸款八十四萬。三十年。月供四千六。
我每個月工資一萬二。老婆在小學當老師，五千。扣掉房貸、生活費、交通費，每個月剩不到兩千。
但我們還是買了。
因為不買不行。
我媽電話里說：“兒子，你跟小雨結婚都兩年了，總不能一直租房吧。以后有了孩子怎么辦。”
岳母在一旁補：“而且房價還在漲。再不買更買不起了。”
再不買更買不起了。
這句話逼著多少中國人簽下了那份購房合同。
2.
錢的來路我說一說。
我自己存了十二萬。七年。
別覺得七年才存十二萬太少。
你試試在這種城市待一待。房租三千。吃飯兩千。交通五百。手機話費水電網費七八百。偶爾感冒發燒去一趟醫院再被抽一管血也得幾百。逢年過節回趟老家**票、給爸**紅包、份子錢，又是一筆。
每個月能存一千五就算不錯了。
老婆存了八萬。
她比我節省。買衣服只在拼多多。化妝品永遠用一百塊以內的。
“反正我是老師嘛。上班化不化妝也沒人看。”
她這么說的時候在笑。但我知道她想買一支三百塊的口紅。
她只是不買。
我媽拿出了二十萬。
是她的全部積蓄。
這二十萬里有一條金手鐲。
那是她結婚時我奶奶給的嫁妝。戴了三十年。手腕都戴出了印子。賣了一萬八。
我爸知道后跟她吵了一架。
“那是老**留給你的東西你怎么能賣？”
“不賣怎么辦？兒子買房差錢。”
我爸不說話了。
他自己拿出了十五萬。退休金。存了好多年。
他把存折遞給我的時候眼圈紅了。
但什么都沒說。就說了句：“拿去。缺了再跟我說。”
岳父岳母給了十五萬。也是大半積蓄。
岳母給錢的時候跟小雨說：“你們好好過日子。以后有了孩子，房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