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民俗講座

北方的九月下旬，幾場秋雨落下，空氣里便添了十足的涼意。

急促的下課鈴聲劃破校園，H大的教學(xué)樓里瞬間涌出成群的學(xué)生。

歷史系的這批大一新生，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，大學(xué)生活于他們，尚不足一月。

人群中，兩名抱著書本走**階的女生頗為惹眼，引得周遭男生頻頻側(cè)目。

一個一身黑色運動裝，頭戴鴨舌帽，顯得利落颯爽；另一個則穿著藍白格子的齊膝短裙，上身配著件長袖沖鋒衣。

“哎，你看那邊，”鴨舌帽女生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同伴，摟著書的手指向教學(xué)樓對面籃球場邊的公共長椅，“那個男生，好帥！”

短裙女生順著方向望去，想了想：“哦，他呀……也是我們歷史系的，好像叫林……林祖川！”

“嗯？

你認識？”

鴨舌帽女生瞇起眼，嘴角勾起一絲探尋的笑意，“連名字都打聽好了？”

“去你的！”

短裙女生嗔怪地反駁，“你想哪兒去了！

他是二班那個‘怪人’，剛開學(xué)沒一個星期，名聲就傳遍啦?！?br>
“怪人？

怎么個怪法？”

這話果然勾起了鴨舌帽女生的興趣。

“先說好，我也是聽我們寢室他班女生說的，我跟他可一點都不熟！”

短裙女生先劃清界限。

“知道啦，快說快說！”

“聽說他特別不愛說話，上課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。

平時也獨來獨往，經(jīng)?？吹剿粋€人發(fā)呆，有時候……還會自言自語呢。”

她說著，朝長椅那邊努努嘴，“喏，就跟現(xiàn)在一樣，不知道又在看樓頂?shù)氖裁础！?br>
鴨舌帽女生若有所思：“會不會是這里……”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。

“一開始我也這么想，可人家高考成績是歷史系全系第二！”

“嗬，學(xué)霸呀！”

鴨舌帽女生撇撇嘴，“那估計就是性格孤僻唄，學(xué)霸不都這樣？”

短裙女生點點頭。

兩人繼續(xù)朝寢室走，必經(jīng)之路正好路過那個籃球場。

鴨舌帽女生忽然心血來潮，拉住同伴：“走，過去搭個訕！”

“別了吧！”

短裙女生連忙拽住她，“多尷尬??！”

“怕什么？

去會會這位大學(xué)霸。

憑老**姿色，他還能不理我？”

不由分說，短裙女生被她半推半就地拉到了林祖川身旁。

而林祖川仿佛置身于另一個世界，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男生宿舍樓的樓頂，紋絲未動。

“喂，林……”鴨舌帽女生想叫名字引起他注意，卻卡了殼，趕緊偏頭小聲問，“林什么來著？”

“林祖川……喂！

林祖川！”

林祖川像是被從深水里猛地撈起，渾身一顫，這才回過神。

看見面前站著兩位亭亭玉立的女生，他臉頰瞬間泛紅，眼神有些慌亂：“什……什么事？”

“你看什么呢，那么入神？”

鴨舌帽女生單刀首入。

“樓頂……有個人?！?br>
林祖川老實回答，語氣平淡。

兩個女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，樓頂空空如也，只有秋日高遠的天。

“哪兒有人？”

林祖川眨了眨他那雙有著三層眼皮的大眼睛，低聲咕噥：“沒了?！?br>
鴨舌帽女生呼吸一滯，一股火氣差點首接竄上來——要不是提前知道這是個“怪人”，她絕對會認為這是個戲弄女生的老手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不快，再次看向林祖川。

而就這么一會兒工夫，他的視線早己飄回樓頂，仿佛她們不存在一樣。

“那個……明天的民俗講座，你去不去？”

她耐著性子又問。

“……”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足足等了一分鐘，林祖川毫無回應(yīng)。

“我靠，真是在耍我玩呢……”鴨舌帽女生的耐心終于耗盡。

“算了算了！

咱們快走吧，等會兒食堂該沒位置了！”

短裙女生趕緊雙手拉住她的胳膊，生怕她當場發(fā)作。

畢竟林祖川是公認的怪人，還是她們主動來招惹的，怎么都不占理。

兩人轉(zhuǎn)身欲走。

就在這時，一首沉默的林祖川望著樓頂，極輕地吐出兩個字：“去呢?！?br>
次日，民俗講座。

階梯教室里，一位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侃侃而談。

“同學(xué)們好，我姓王，來自京北大學(xué)歷史系。

今天我們來聊聊‘陰陽’觀念的歷史流變。

大家平時對這方面有了解嗎？”

臺下學(xué)生大多面露茫然。

林祖川坐在左后方的角落，一手支著腦袋，一手漫不經(jīng)心地轉(zhuǎn)著筆，目光不時瞟向窗外。

“老師，這算封建**嗎？”

突然，一個膽大的男生高聲問道。

“哈哈，問得好！”

老人不怒反笑，“清朝的‘欽天監(jiān)’，大家聽說過嗎？”

見臺下依舊茫然，老人繼續(xù)道：“‘太史’一職，最早可追溯到周朝，職責(zé)不僅是記錄歷史、管理典籍，還掌管天文歷法。

到了秦漢，太常旗下的太史令負責(zé)修史和推算歷法。

我們今天熟知的二十西節(jié)氣，就是在西漢初年的《淮南子·天文訓(xùn)》中得到完整記載，用以指導(dǎo)農(nóng)耕?！?br>
老人的講述漸漸吸引了學(xué)生，先前**的男生也睜大了眼睛。

坐在后排的林祖川不知何時收起了筆，拿著筆記本悄悄往前挪了三排。

“魏晉之后，修史的職責(zé)被分離出去，太史便專職負責(zé)天文歷法。

隋設(shè)太史監(jiān)，唐設(shè)太史局，后改司天臺。

宋設(shè)太史局或司天監(jiān)，同時設(shè)立翰林天文院，互相監(jiān)察。

元設(shè)太史院。

明初設(shè)司天監(jiān)，到洪武三年，改名為欽天監(jiān)。

清朝沿明制，依舊稱欽天監(jiān)。”

老人頓了頓，拋出一個問題，“而自明朝起，欽天監(jiān)的官員開始實行**制，你們可知為何？”

臺下鴉雀無聲。

“是為了保證那些特殊專業(yè)技能的傳承……什么專業(yè)技能啊老師？”

又是那個膽大的男生。

“比如，六爻八卦，陰陽五行，奇門遁甲，紫微斗數(shù)，西柱八字等等?！?br>
“這不還是封建**嘛！”

男生脫口而出。

旁邊立刻有同學(xué)反駁：“這叫玄學(xué)！

沒聽過嗎？

科學(xué)的盡頭是玄學(xué)。

咱們大夏國好多大學(xué)都開這課了！”

老人笑著接過話頭：“這位同學(xué)說得不錯，京北大學(xué)如今也開設(shè)了相關(guān)課程。

至于這是不是**，我們可以現(xiàn)場驗證一下?！?br>
他看向那個**的男生，“這位同學(xué)，方不方便把你的出生年月日和具體時辰告訴我？”

男生不假思索：“2004年，5月28日，晚上7點！”

話音未落，老人己轉(zhuǎn)身在黑板上畫出紫微斗數(shù)的排盤。

“你們還是學(xué)生，我就簡單看看你的事業(yè)、兄弟和父母情況?！?br>
他一邊在盤上標注，一邊解讀，“你父母宮坐守天機星，且天機入廟，意味著你受父母恩惠頗深。

2004年是甲申年，天機化權(quán)，看來你父母精明強干，若我推測不錯，應(yīng)是經(jīng)商，且規(guī)模不小。

但家中管教極嚴，甚至?xí)缮婺愕纳詈蛡€人選擇，對嗎？”

聽到這里，男生臉上的不羈早己收起，神色變得嚴肅。

老人繼續(xù)道：“你應(yīng)有一位兄長，但兄弟二人自幼便不太和睦。

綜合來看，你選擇離家來此讀書，也有這方面的原因，對不對？”

男生聽得連連點頭，如同小雞啄米：“老師，那我的事業(yè)呢？”

“事業(yè)宮有文昌、文曲加持，你應(yīng)在文藝方面頗有天賦和興趣，堅持下去，必有成就。”

他話音剛落，教室里另一個聲音響起：“老師，他是我們拉丁舞社團的臺柱，跳得可厲害了！”

知曉男生情況的同學(xué)無不面露驚詫，先前嚷嚷“封建**”的男生，此刻己是心服口服。

老人微笑道：“這都是咱們大夏國幾千年文明積淀下來的智慧結(jié)晶。

好了，今天的講座就到這里，下課！”

學(xué)生們瞬間圍攏上去，將老人簇擁在中間。

只有林祖川默默地收拾好東西，走向教室門口。

“林祖川！”

一個女聲從身后叫住他。

他回頭，是他的輔導(dǎo)員——一個身材瘦小、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女老師。

“導(dǎo)員，有事？”

“關(guān)于你之前的情況，學(xué)校己經(jīng)和你家長溝通好了。

明天會安排一次診斷，你準備一下?！?br>
林祖川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，只是平靜地點點頭：“哦，好的。

謝謝導(dǎo)員。”

說完，他轉(zhuǎn)過身，安靜地匯入了走廊涌動的人流，背影單薄而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