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師妹要走了。，推開靜室大門。，他下意識地別過頭去，，他已許久沒見過陽光。。：“師兄真要下山？”，來者是師妹林素素：
“師傅羽化，你也要走了，那我還留在這里做什么？”

師妹林素素走到他身側，肩上挎著個藍色包袱，

她的目光落到陸青硯臉上，他披頭散發，滿臉胡子，活生生像個野人。

“師兄可知山下是何年月了？”林素素問道。

“不知。”

“如今是景和十二年。”她輕聲說道：

“從你閉關那日到現在，已經過去了十年又三個月。”

陸青硯頓了頓：“原來已經過去這般久了？”

十年，他也沒覺得多久。

林素素點點頭：“是啊。”

“道觀里還有香火嗎？”

“本來也沒什么香火。”林素素搖頭說道：“我們不供神仙，自然是沒人來的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陸青硯問道：“欲去往何處？”

“師傅說過，他走了就讓我下山還俗。”林素素掂了掂背上包袱：

“我想回老家，找個人嫁了，成家過日子。”

“也好。”陸青硯點點頭。

“師兄，臨走前還有一事還未告訴你。”

“何事？”

“《大無執經》是師父編的！”她語速飛快：

“原本七年前他就想告訴你，可當時你陷得太深了，他怕你走岔。”

“本來想找機會告訴你，你一閉關就是數年，師父他老人家的身子實在是等不起了。”

陸青硯沉默，靜待下文。

林素素看著他的眼睛：“師兄，師父讓你別在山中傻坐了，

世界上沒有仙人，也沒有仙法，找個人，成家過日子。”

陸青硯沒吭聲，山風輕拂他的道袍。

就這般靜靜站立著，

他內視已身，體內五氣朝元，抬頭望去，頭上三花聚頂。

他凝視著頭上五色光芒，無悲無喜的開口問道：

“若是假的，我頭上的是何物？”

林素素朝著陸青硯頭上看去，那里空無一物，

她眼神軟了下來，

有些憐憫的開口說道：“師兄，師傅說了，你枯坐過久，容易生幻覺。”

陸青硯笑了笑，笑得有些酸澀：

“我枯坐十年，修的竟然是本假的仙法？”

“師父是怕你尋仙執念太深。”林素素解釋道：“他想讓時間來幫你磨。”

陸青硯忽然問道：“師父走的時候說了什么？”

“他那天精神比往常都要好，讓我扶他起來，坐到門口曬太陽。”

林素素眼睛有些紅：“曬了一下午，他看了你靜室門一下午，說，素素啊，你師兄還在里面。”

“就這些？”

“他還說，那本書的事，等你出來在告訴你。”

陸青硯淡淡開口說道：“《大無執經》原來是這個意思。”

“待我在閉一回關，再告訴你真假吧。”

林素素面露難色：“師兄，我路遠，若是不早些出發，天黑前就趕不到鎮上了。”

不待陸青硯說話，林素素已經轉身離去，

“素素。”

“何事？”她轉過身來，眼神里有些期待。

“你相信師傅說的話嗎？”陸青硯問道：“相信這世界上沒有仙人？相信這是本假的仙法？”

見陸青硯說的是這個，她眼中光芒黯淡了下去。

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：

“我只知道，是師傅養的我，他不會害我。”

她的身影漸行漸遠，不再停留。

陸青硯摸了摸自已滿是胡茬的臉，一直看著林素素遠去的方向。

待到看不見背影，

他再次走入靜室，關上靜室大門，黑暗將他吞沒。

山中無歲月，修行不知年。

地板上長出雜草，藤蔓爬上房梁，

雨天偶爾有野兔躲到道觀來避雨，

有時也會有飛鳥在檐下筑巢。

陸青硯做了個很長的夢，

夢里他有時是人，有時又是鬼，有時是又變作山門口的石獅子。

有一回他夢見自已變成了師父，

坐在院子里曬著太陽，曬了一下午，看著靜室門里面，等著里面的人出來。

陸青硯幾乎和道觀融為了一體，胡須纏繞著藤蔓，野草爬到身上。

農戶們傳言，這山里有吃人的白發妖怪，沒人敢靠近這里。

有一年清明，有個老婆婆帶著孫子上來，

在道觀廢墟前燒了一沓紙，

小孫子疑惑的問道：“奶奶，我們燒給誰啊？”

老婆婆回答說：“從前山上有個道士，姓陸，修了一輩子仙。”

小孫子眨巴眨巴眼：“那他修成了嗎？”

老婆婆似乎是有些悲傷，沒在說話，

領著小孫子朝山下去。

又過了些日子，

一天夜里，明月高懸，

地上百姓從未見過這般明亮的月亮，紛紛仰頭驚嘆，

靜室里，一點精純的白光從陸青硯體內溢出，

漸漸四散開來，將整個靜室都照得亮堂。

陸青硯睜開眼，

眼瞳方正澄澈，色作淺碧，

他先是低笑，隨后是朗笑，最后是放聲大笑，

無盡的灰塵從頭上落下，驚飛檐下棲鳥，驚走地上蟲鼠。

陸青硯站起身，抖落渾身雜草藤蔓，

他身后有一輪輪光圈環繞，月色都為之淡然，

他從懷中掏出那本翻爛的《大無執經》，

這《大無執經》封面角落上寫著一行師父寫的字：

贈予硯兒，以志不忘。

他盯著這字看了許久，最終還是將書塞回了懷里。

“師父。”他輕聲低語：“您說的是對的，這本是假的。”

他屈指一彈，一團火苗落在地上，

火焰瞬間騰起，

霎時間吞了**，吞了整個靜室，

整座道觀都在熊熊火焰中燃燒，

陸青硯站在火光面前，靜靜的看著火焰燃燒。

他緩緩吟誦道：

“百年執卷覓仙蹤，枯坐觀門萬事空，

今日拂衣歸塵土，原來大道在其中。”

最后一個字落下，道觀已經被燒得干凈，

這火奇異無比，來得極快，去得也極快，燒完山門就熄滅，

要不了多久這里就會重新長出野草，覆蓋掉道觀的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