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除夕。，手里掂著最后一塊**。，明明滅滅。外屋知青點的年夜飯已經開場，笑聲、勸酒聲、筷子碰碗的聲音，隔著門板傳進來。。。，燉肉、炒菜、蒸窩頭，八個菜端上桌，坐下時只剩湯底。隊長拍著她的肩膀說“颯爽啊，明年返城名額肯定有你”，她信了。第二年沒有，第三年也沒有。最后她死在這里——死在回城前夜，死在她親手做的飯菜里。，此刻就坐在外屋。，看著手里的**。
上輩子這頓飯，她把最好的肉都端上去了。這輩子——

她掂了掂**，切下薄薄三片，剩下的收回柜子里，落鎖。

三片**扔進熱鍋，油脂滋啦一聲炸開，香氣竄起來。她打了兩個雞蛋，把昨晚的剩糙米飯倒進去，翻炒，粒粒分明。金黃裹著油光，霸道地鉆進鼻子里。

她盛出一碗，就站在灶臺邊，吃了。

門外熱鬧，門內安靜。她一口一口吃完，放下碗，擦了嘴。

然后推開門。

外屋煙霧繚繞，煙氣混著酒氣。八個人圍坐在兩張拼起的方桌旁，桌上的菜已經下去大半。

張曉梅坐在上首位置，正夾起最后一塊***，看見她，笑得和善：

“颯爽快來，就等你呢。哎呀這肉真香，你手藝真好。”

旁邊有人附和：“是啊是啊，颯爽一來咱們知青點，伙食水平直線上升。”

“明年返城名額，颯爽肯定沒問題。”隊長喝了酒，拍著**。

喬颯爽沒坐。

她就站在門口，看著這桌人。

八個人，六男兩女。上輩子張曉梅騙光她的糧票，和隊長勾結頂了她的返城名額。那兩個埋頭吃菜不吭聲的，是目擊者，也是沉默的幫兇。

“颯爽？”張曉梅笑容僵了僵，

“站著干嘛，坐啊。”

喬颯爽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夠所有人聽見：

“這頓飯，我做的。”

“肉票，我出的。油，我的。糧票，我墊的。”

“現在，誰吃了我的，把票補上。誰空口白話的，閉嘴。”

笑聲戛然而止。

隊長手里的酒杯懸在半空。張曉梅的笑容徹底僵住，筷子還夾著那塊肉，放也不是，吃也不是。

“颯爽，你這……”有人想打圓場。

“我什么？”喬颯爽看著他，

“你剛才吃了三塊肉，窩頭吃了倆。你糧票呢？拿出來。”

那人訕訕閉嘴。

屋里靜得能聽見灶膛里木柴噼啪的聲音。

張曉梅慢慢放下筷子，擠出笑：“颯爽，大過年的，別這么較真……”

“較真？”

喬颯爽走過去，在她面前站定，“那我跟你較較真。”

“上個月你借我二兩油票，說三天還。現在呢？”

“十天前你‘借’我半斤糧票，說是應急。現在呢？”

“剛才這頓飯，你吃了至少六塊肉。你出肉票了嗎？”

張曉梅臉上青白交加。

喬颯爽低頭，看見她碗里那塊***，伸手——把肉夾走了。

“你吃我的，我還不能吃回來了？”

她把肉放進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
“記賬。油票二兩，糧票半斤，肉票……先按三兩算。明天我找你拿。”

滿桌死寂。

沒人敢動筷子。

角落里，一個一直沒吭聲的男人，終于抬起眼。

他坐在最偏的位置，面前一碗糙米飯，沒動幾筷子。從開席到現在，他一句話沒說，也沒人敢跟他說話——

他是全隊最不好惹的人，唐陌，當過兵，**成謎，連支書都給他面子。

但他剛才一直沒吃。

喬颯爽炒菜時，他隔著門板，聞見了那股油香。

后來她一個人站在灶臺邊吃，他透過門縫看見了。她吃得很慢，很認真，像在吃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。

現在她站在這群人面前，剛得明明白白，狠得坦坦蕩蕩。

唐陌收回目光，端起碗，終于開始吃飯。

糙米涼了，但他吃下去的時候，嘴角動了一下——很淡，像笑。

喬颯爽沒看他。

她說完該說的，轉身出門。

身后沒人敢攔。

外面天已經黑透，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。她站在院子里，深吸一口氣，冷的。

身后有腳步聲。

她回頭，唐陌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個布包。

“**。”

他遞過來，還是那副寡淡的表情，“自已做的，多了。”

喬颯爽愣了一下。

唐陌沒等她拒絕，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，轉身走了。

走出兩步，頭也沒回，聲音低低地飄過來：

“年夜飯，得吃好。”

喬颯爽低頭打開布包。

是一整塊**，比她收起來那塊還大。
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個走遠的背影。鞭炮聲又響了幾下，他的影子被屋里透出的燈光拉得很長。

她忽然覺得，今年的年夜飯，沒那么難吃了。

喬颯爽推開門，屋里一股捂了許久的濁氣。

她的目光落在張曉梅床上——那床厚實的棉被，藍底白花的面，足足六斤重，是她去年秋天摘棉花，一斤一斤攢下來的。

上輩子，也是這床被子。

張曉梅說冷，借幾天。一借就是整個冬天。第二年開春，喬颯爽要回，張曉梅眼淚汪汪地說自已身子弱，離不了。

喬颯爽心軟，沒再提。后來那被子就成了張曉梅的，直到她死，都沒要回來。

這輩子。

喬颯爽盯著那床被子，一寸都沒移開眼。

張曉梅正靠在床上，察覺到她的目光，下意識把被子往懷里摟了摟，擠出個笑：

“颯爽，你看著我被子做什么？”

“你被子？”

張曉梅笑容僵住。

喬颯爽走過去，站在床前，居高臨下看著她：

“張曉梅，你老年癡呆了？我的被子借你用用，就成你的了？”

張曉梅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手卻死死攥著被角，不撒開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

她眼眶泛紅，“颯爽，我們不是好朋友嗎？你知道我身體不好，借你被子用用怎么了？你要是想要，我還你就是了。”

嘴上說著還，手紋絲不動。

還咳嗽了兩聲，弱柳扶風。

旁邊王曉華立刻接話：

“喬颯爽，是你自已愿意借的，張曉梅病還沒好呢，你現在要回去，她凍著怎么辦？”

喬颯爽轉頭看她。

王曉華被她看得往后一縮，又挺起胸：“我說的是事實！”

“事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