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青山宗小雜役

灰蒙蒙的清晨，青山宗后山的柴房里，一只白毛野貓跳上了窗欞，叼走了一條剛剛晾好的咸魚。

李不凡打著哈欠推開木門，雙手各揣著一只生銹的火鉤。

他低頭看著破布長衫上的補丁，心道：“再朝門主的褲腰帶靠近一點，我這身行頭就能去參加宗門化緣會了。”

院子里殘雪未融，不遠處是雜役弟子的廚房，每天一大早就能聞見煮粥燒柴的煙火氣。

李不凡甩掉鞋底的泥，揮動火鉤，嘴里嘟囔著：“青山宗千年大派，雜役區的咸魚都能被貓叼走，也就我這小命還得看狗的臉色吃飯。”

他一邊抱怨，一邊將昨夜剩下的柴火規整好。

濕柴難點，李不凡卻有一手絕活。

他在柴堆底下藏了一撮干草，又從袖子里摸出自己獨家秘制的“笑氣火石”。

每次敲擊火星西射，還帶著惱人的噗嗤聲，讓人聞之欲笑。

柴房外傳來粗重的腳步聲，一個人影擋住了天光。

“哎呦李兄弟，今兒怎么起得比雞早？”

趙大錘，大錘哥，人如其名，手里常年拎著一柄重到嚇人的大鐵錘，腦袋卻單純得出奇。

李不凡回頭，笑瞇瞇道：“你來得可真好，大錘哥，待會兒你幫我把這幾根大柴搬到后山去，我保證你中午的饅頭管夠！

再多送你兩個窩頭，填你的小倉庫。”

趙大錘嘿嘿一樂，漏風的門牙更加耀眼：“啊這，那咸菜需不需要拌點辣子？”

“咸菜有貓偷，辣子你留著防狼。”

李不凡伸手就拍他肩膀，“哥倆好，一起干！”

話音剛落，邊上的雜役頭兒老魏蹭地冒出來。

此人雙眼吊梢，嘴角揪著兩撇小胡須，扒拉著一竹棍，專門盯著雜役偷懶。

老魏眼珠一轉就逮著李不凡，一陣河東獅吼：“李不凡，小兔崽子！

昨天誰值夜巡？

后山的柴堆掉了一摞！

是不是你趁便順了幾根回廚房燒火？”

李不凡抱胸一挺，裝模作樣嘆息道：“魏大叔，您這是冤枉好人。

昨晚巡山，后山的風大，柴堆一不小心就倒了，我還差點被砸成板磚，只能算是為宗門犧牲小我。”

趙大錘悄悄朝他擠擠眼。

“對，我們都沒偷柴，就是倒的。”

老魏哼了一聲，抬手就是一棍。

李不凡腳下抹油，“嗖”地一竄，一氣呵成撲進柴堆，整個人半埋著只露出一只眼睛。

他依舊死不認賬，表情痛苦得像在表演，“您要打就打我，這世道，讓努力撿柴火的好人活著還有什么意義？”

周圍雜役弟子紛紛憋笑，有人甚至差點把熱粥嗆進嗓子。

老魏棍子舉到一半，最終無奈嘆氣，指著李不凡鼻尖警告：“今天把這后山的水井清理了，才準吃飯！”

趙大錘連忙舉手：“我也跟著一起刷井么？”

老魏一瞪眼：“你？

你那力氣把井桶勒斷，算了，去幫灶房劈柴！”

“哦。”

大錘哥愣愣地撓頭，二話不說拎起錘子走了，整個地板都被踩出吱嘎響。

李不凡爬出柴堆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。

其他雜役悄悄給他投來欽佩的目光。

青山宗底層廝混，不光得臉皮厚，還得嘴快心活。

他偏偏兩樣都沾了點，面子不要但活還能干，最適合在夾縫中求生。

清理水井可是苦差事。

李不凡戴上破舊草帽，肩扛水桶，沿著石階走向后山。

山澗冷風嗖嗖，有狐貍湊熱鬧，有蛇昂著頭窺視井沿。

哪怕天亮，幫別人刷井都沒人愿意來，唯有他李不凡跑得最勤。

井邊早有一名少女靜立。

她一身灰衣，發髻用素繩高束，一雙眼如寒星瀑雪，卻又帶著難掩的倦意。

正是杜若依。

她默默蹲在井口，手里捏著一柄長劍。

李不凡路過時，心頭一顫。

這位可是宗門外門鼎鼎有名的天才，平日冷若冰霜，連狗也敢不理她。

李不凡想溜，奈何對方忽然低聲道：“水井喝不了，底下堵了死蛇。”

“呃。”

李不凡停步，干咳兩聲，只能硬著頭皮應承，“別怕，我下去把它弄出來。

順便問一句，杜師姐，你喜歡貓還是狗？”

杜若依斜睨他一眼，冷哼一聲：“無聊。”

李不凡悻悻蹲下，心里暗罵自己嘴快，嘴上卻笑呵呵，“那喜歡咸魚嗎？

咱們廚房的咸魚一半都歸野貓了，我懷疑它們結了幫。”

少女強忍著不笑，假裝認真打量井口，“快點，我還有課要上。”

李不凡搔著頭皮，咬咬牙，將粗繩系在腰上朗聲道：“得嘞，杜師姐，這井就算養著金翅大鵬，我也拉它一把讓我上岸。”

他縱身跳入井中，水氣撲面，寒意侵骨。

一條死蛇盤在井底石塊旁，眼珠被泡得發白。

李不凡抬手閉氣，嘴里卻碎碎念：“李不凡啊李不凡，你不怕蛇不怕貓，最怕未來沒飯吃。”

憋氣忙活一陣，終于將死蛇和淤泥一同清理上來，狼狽爬出井口。

杜若依遞來一根帕子，低聲說了句：“謝謝。”

這聲“謝謝”如春雪初融，冰中藏暖。

李不凡嘿嘿傻笑：“杜師姐，說謝太生分，回頭有了好事您記得帶我一個。”

杜若依沒吭聲，只把手里帕子一甩，腳步輕盈走遠。

李不凡拎著水桶，望著她離開的背影，忽然有點出神。

他剛想回廚房交差，遠遠地就聽見宗門鐘樓處敲響金鐘。

三聲短促，兩下急切。

李不凡心頭一跳，知道出大事了。

宗門**前夜傳出風言，說外域妖族潛入附近，內勾外連者未被揪出。

今晨鐘聲驟急，異常信號顯然己傳遍整座青山宗。

雜役們亂作一團，老魏帶頭招呼大家歸隊。

有**聲嚷嚷：“是不是又有人試圖偷闖**選拔？”

李不凡抬頭望天，只見遠方有數道虹光如劍落山門。

不遠處鐘小狻長老悄然現身，衣衫不整，打著哈欠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大清早敲鐘，不知道老朽昨夜夢見了誰家的嫩豆腐么。”

李不凡低頭給自己打氣，又回頭望了眼剛剛擦肩而過的杜若依。

新一天，他依舊是底層雜役，依舊要趕著柴火水桶糊口。

但自洗凈水井、與杜若依結得一段小緣起，他不禁覺得，也許今日將是命運轉折點的開端。

隨著那急促的鐘聲在山野上空一圈圈蕩漾開去，李不凡提著半桶清水，逆著日出的微光后退兩步，臉上浮現出一抹頑皮又倔強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