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2008年9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如果那天下午她沒有去校刊編輯部，如果石一沒有來送照片，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？，他也來了。，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著照進來，切割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。林晚手里攥著一沓稿紙，是剛寫完的《八月的光》，校刊主編催了她三天，說這期就差她的稿子了。，在編輯部門口停下來。，里面有人。，正在跟主編說話。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，背著一個黑色帆布包，包的肩帶有些磨損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正好落在他身上，在他周圍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輪廓。“照片我放這兒了。”男生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從喉嚨里悶出來的。：“行，這次拍得不錯。《八月的光》配圖就用這張吧。”，轉身要走。，他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林晚。——她站在門口，手里攥著稿紙，陽光從她身后照進來。他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頓了大概一秒鐘。，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去。，像是膠卷定影液的化學氣味，混著一點點洗衣粉的清香。“林晚！你可算來了！”老周在里面喊，“稿子呢稿子呢？”，走進去把稿紙遞給老周。她余光看見那個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“剛才那人是誰啊？”她裝作隨口問。
“高二的，石一。負責攝影的。”老周頭也不抬，“拍得不錯，就是話太少，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。”
林晚哦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但她記住了那個名字。
石一。
后來她去拿校刊的時候，專門翻了翻那期。她的文章在第23頁，配圖是一張黑白照片——操場的角落，一棵老槐樹，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，地上落滿了光斑。
照片下面印著一行小字：攝影/石一。
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她寫《八月的光》，寫的是夏天的尾巴，寫的是那些無處安放的少年心事。她沒想到有人能用一張照片，把她想說的話都說出來。
那天放學，她在校門口又看見了他。
他一個人走在前面，背著那個黑色帆布包，走得不快也不慢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林晚跟在后面，不知道為什么，沒有超過他。
她看著他拐進一條巷子，然后消失在一扇灰色的門里。
她后來知道，那是他家。
紡織廠的職工宿舍，八十年代的老樓，墻皮都剝落了，樓道里堆滿了雜物。**媽是紡織廠工人，爸爸是中學教師，一家三口擠在五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。
但這些她都是后來才知道的。
那天她只是站在巷子口，看著那扇灰色的門，心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個詞——
曝光不足。
他整個人都像一張曝光不足的照片，暗調的，模糊的，讓人忍不住想看清楚一點。
回到家，林晚把校刊翻開，把那頁有她文章和那張照片的頁面折了一個角。
吃飯的時候，媽媽問她：“今天在學校怎么樣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她說。
然后低頭繼續吃飯。
她沒告訴媽媽，今天她遇見了一個人。
一個讓她覺得，這個九月好像不太一樣的人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。窗外有蟬鳴，已經是九月了，蟬還在叫，聲音有些有氣無力。
她想起他轉身時看她的那一眼。
就一秒鐘。
他甚至沒有笑，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但她就是記住了。
十六歲的林晚不知道什么叫喜歡。她只是覺得，那個男生的眼神里有東西。
她說不清是什么。
很多年以后，她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了，寫過很多愛情故事，塑造過很多男主角。但每次寫到“初見”這兩個字，她腦海里浮現的，永遠是那個九月的下午——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他站在光里，轉身，看她一眼。
然后側身走過去。
沒有一句話。
連點頭都沒有。
但她記住了。
就像記住一張曝光不足的照片。
那一年，林晚十五歲，高一。
那一年，石一十六歲，高二。
他們誰也不知道，從那天起，他們的命運就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了一起。
線的那頭，是十八年的時光。
是深愛。
是錯過。
是再也沒有聯絡。
——但那是以后的事了。
此刻的他們，一個走在夕陽里，背影越拉越長；一個站在巷子口，看著那扇灰色的門慢慢關上。
九月的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去，帶著夏天的余溫和秋天的前奏。
很多年后，石一在一部紀錄片的旁白里寫道：
“有些人出現在你生命里，就像一張曝光不足的照片。你拼命想看清楚，卻怎么也看不清楚。等你終于看清楚了，她已經不在你身邊了。”
他不知道，林晚在十六歲那年，就寫過類似的話。
她寫在日記本里，用的是那種帶鎖的粉色日記本，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。
那句話是：
“今天我遇見了一個人。他像一張曝光不足的照片。我想把他調亮一點。”
寫完這句話，她合上日記本，鎖好。
窗外，蟬鳴聲漸漸停了。
夜色很深。
這是2008年9月的一天。
北京奧運會剛剛結束兩個月，汶川**的傷痛還在人們心里，周杰倫的《稻香》在大街小巷放著。
沒有人知道，一個關于他們的故事，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