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十二月，有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。，薄薄的一層，落在操場上很快就化了。林晚站在教室窗戶邊往外看，操場上有幾個男生在踢球，踩出一串串濕漉漉的腳印。：“林晚，藝術節的串詞你寫完了嗎？寫完了。那陪我去禮堂看看？我想提前看看場地，下周要表演?！?，跟著蘇念下樓。，老式的，能坐五六百人。平時用來開大會，偶爾放電影，藝術節的時候當主會場。門口貼著大紅的海報：“2008年校園藝術節——青春飛揚”。，里面黑漆漆的?！皼]人啊?！彼f著往里走。，眼睛還沒適應黑暗，就聽見有人說話。“誰？”，悶悶的，從舞臺方向傳來。。。，壓低聲音問：“有人？走吧？”
林晚沒動。
舞臺上的燈突然亮了，一束光打在舞臺中央。一個人蹲在那里，手里舉著相機，正對著舞臺側面拍照。
燈光從他側面照過來，勾出半張臉。
石一。
他也看見她們了，放下相機，站起來。
“你們來干嘛？”他問。
蘇念看看他，又看看林晚，突然笑了：“我們來踩場子的。你呢？”
“拍點東西?！彼瘟嘶蜗鄼C，“藝術節要用?！?br>蘇念點點頭，拉著林晚往里走。經過石一身邊的時候，她故意放慢腳步，把林晚往前推了推。
“林晚你陪他拍吧，我去臺上看看。”
說完就跑了。
林晚站在舞臺下面，石一站在舞臺上，兩個人隔著兩三米的距離。
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她腳邊。
“你拍什么呢？”林晚問。
“舞臺?！彼f，“光線不太夠，趁現在拍幾張?！?br>林晚哦了一聲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石一也沒說話，又舉起相機，對著空蕩蕩的舞臺按了幾張。
禮堂里很安靜，只有快門的聲音，咔嚓，咔嚓，咔嚓。
林晚站在那里，看著他拍。他拍得很認真，有時候蹲下，有時候側身，有時候把相機舉高?；疑l衣還是那件，袖子還是長出來一截，露出細長的手指。
她突然想起那雙手，想起他按快門的樣子。
“你冷不冷？”她問。
石一停了一下，看她一眼：“不冷。”
“哦。”
沉默。
他又拍了幾張，然后放下相機，看著她。
“你站著干嘛？”
林晚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“你不是跟那個同學一起來的嗎？”
“她……她去臺上了?！?br>石一朝舞臺上看了一眼。蘇念正在臺上走來走去，嘴里念念有詞，不知道在排練什么。
他收回目光，又看著林晚。
“你寫過串詞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串詞？”
“藝術節的。”林晚說，“主持人的那種。”
石一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林晚站在那里，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么。不能就這么干站著。她想了想，問：“你要不要拍臺下？觀眾席那種？”
石一看著她，眼神有點奇怪。
“臺下有什么好拍的？”
“就是……空的座位？也挺好看的?！?br>石一沒說話，但還是舉起相機，對著觀眾席按了幾張。
林晚看著他拍，突然說：“你應該拍點人?！?br>他放下相機：“什么？”
“拍點人。”林晚說，“空鏡頭好看，但有人的照片更有意思?！?br>石一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林晚被看得有點不自在：“我就是隨便說說?！?br>“我知道?！彼f，“你說的對?！?br>然后他又舉起相機，鏡頭對著她。
林晚愣了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拍你?！?br>“拍我干嘛？”
石一沒回答，按了兩下快門。
咔嚓。咔嚓。
林晚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該擺什么姿勢。她從來沒被人拍過，尤其是被他拍。
“你別動?！彼f，“就這樣?！?br>她就真的沒動。
他拍了三四張，放下相機。
“好了?！?br>林晚松了口氣：“我看看？”
“不行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還沒洗?！?br>林晚哦了一聲，心想也是。膠卷相機，得洗出來才能看。
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：“你拍這么多，都是黑白的嗎？”
“嗯?！?br>“為什么不用彩色的？”
石一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黑白簡單。”
簡單？
林晚不太明白。彩色不是更真實嗎？但她沒問。
這時候蘇念從臺上下來了，跑過來：“我好了，走吧走吧，凍死了。”
林晚看她一眼：“你冷？”
“冷啊，這禮堂沒暖氣?！?br>林晚想說那我怎么不冷，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。
蘇念拉著她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頭沖石一揮揮手：“那我們先走啦，攝影師再見?！?br>石一點了點頭。
林晚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還站在舞臺邊上，燈光從他側面照過來，勾出半張臉。手里舉著相機，不知道又在拍什么。
走出禮堂，蘇念湊過來：“可以啊你，聊得挺久?！?br>“沒多久。”
“半小時呢，我在臺上都看見了?！?br>林晚沒說話。
蘇念又說：“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？”
“別瞎說?！?br>“真的，我看他一直看你。”
林晚心跳快了一下，但臉上沒表現出來：“他就是拍照片，拍誰都那樣?！?br>蘇念撇撇嘴：“行吧，你說啥就是啥?！?br>下午的雪停了，地上濕漉漉的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林晚走在**室的路上，腦子里一直在想剛才的事。
他拍了她的照片。
他會洗出來嗎？
洗出來會是什么樣子？
她突然很想看看，在他鏡頭里的自己是什么樣。
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。她沒敢多想。
晚上回到家，她翻開日記本，寫：
“今天在禮堂遇見他了。他給我拍了照片。不知道拍成什么樣，希望不要太丑。他說黑白簡單。我不太懂，但我覺得他拍什么都好看?！?br>寫完，她看著窗外。
雪又開始下了，比白天大一點，路燈下能看見雪花飄落的樣子。
她想起他站在舞臺邊上，燈光照著他側臉的樣子。
想起他說“你別動，就這樣”時悶悶的聲音。
想起他按快門的那雙手。
她關掉臺燈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心里有點亂。
又有點甜。
十二月十號，藝術節那天。
林晚早早到了禮堂，拿著串詞本，站在**等主持人。她是文字組的，不用上臺，但得在旁邊盯著，隨時改詞。
禮堂里坐滿了人，吵吵嚷嚷的。她從幕布縫隙往外看，黑壓壓一片，看不清誰是誰。
但她還是在找。
找了一圈，沒找到。
她收回目光，告訴自己別找了，這么多人，看不見很正常。
節目開始了。主持人上場，念她寫的串詞。她在**聽著，一邊聽一邊想，他會在哪兒？會在拍照嗎？會不會拍到她寫的這些字？
一個節目接一個節目。
她站在**，沒怎么動。
快結束的時候，蘇念跑過來：“林晚，剛才有人找你?！?br>“誰？”
“就那個攝影師。”蘇念眨眨眼，“石一?！?br>林晚心跳漏了一拍：“他找我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，讓我告訴你，他在外面等你?！?br>林晚愣了兩秒，然后往外走。
走到禮堂側門，推開門，外面冷風灌進來。
他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相機，看見她出來，說：“你等一下?！?br>然后他舉起相機，對著她按了一張。
咔嚓。
林晚站在那里，背后是禮堂的門，里面隱隱約約傳出音樂聲。外面下著小雪，雪花落在她頭發上、肩膀上。
她看著他，沒動。
他拍完，放下相機。
“好了?！?br>林晚問：“又拍我？”
“嗯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石一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今天的你，跟那天不一樣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：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他沒回答，只是看著她。
雪花落在他們之間，很輕，很小，落地就化了。
過了幾秒，他說：“我洗出來給你?！?br>然后轉身走了。
林晚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。
她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意思。
今天的她，哪里不一樣？
但她記得他說那句話時的眼神。
很認真。
很安靜。
像他拍的那些黑白照片。
她后來在日記本里寫：
“藝術節那天，他又拍我了。他說今天的我跟那天不一樣。我不知道哪里不一樣。但我知道，從今天起，我可能真的喜歡上他了?！?br>窗外，雪越下越大。
2008年的第一場大雪，下了一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