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途尋花

，已經過去小半年。，最終以吳邪帶著張起靈、王胖子歸隱雨村作結。消息傳得很淡，沒有大肆宣揚，沒有慶功，沒有清算，仿佛只是一場吹過荒漠的風，來時聲勢浩大，去時悄無聲息。，覺得終于可以歇一歇，那些糾纏了半輩子的恩怨、算計、宿命，總算能暫時擱置。——九門的火，從來沒有真正熄滅過。，變成了暗地里的余燼。，照樣能重新燒起來。，寒氣入骨。，高墻深院，青磚黛瓦，連草木都長得比別處規整，卻也更顯冷清。庭院里的竹枝落了半季枯葉，風一過，沙沙輕響，襯得這座屹立百年的家族老宅，像一座沉默的碑。
這里是九門之巔，也是解雨臣從小到大，未曾離開過的牢籠。

宅子最深處，有一間從未對外人開放過的密室。

石墻厚重，機關隱秘，空氣中常年浮著陳舊紙張與淡淡檀香混合的味道。一盞油燈懸在屋梁中央，火光微弱，昏黃的光暈勉強鋪開一圈，將室內的人與物映得明明暗暗。

屋子正中，一張長桌。

桌上，平鋪著一卷殘破到極致的帛書。

材質古舊發黃，邊緣磨損得近乎絮狀，輕輕一碰都怕它碎成齏粉。帛面之上，兩道圖騰交錯纏繞——一邊是玄鳥展翅，凌厲冷肅；一邊是麒麟盤踞，威嚴沉斂。一黑一張，一隱一顯，一看便知，是埋在地底超過半世紀的舊物。

這是吳三省的遺物。

是解家人清理地宮最底層禁地時，無意間挖出來的。

解雨臣坐在桌首。

一身黑色勁裝，線條利落干凈，短發整齊地貼在額角，露出清俊而鋒利的眉眼。他坐姿挺拔，肩背如松，既有常年掌權的沉穩壓迫，又帶著戲子出身獨有的身段風骨，冷、靜、挺、正，周身沒有半分多余氣息，更沒有半分可被人拿捏的軟弱。

他指尖輕輕搭在帛書邊緣，目光平靜地落在那些古老紋路之上。

沒有驚訝，沒有疑惑，沒有波瀾。

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。

“吳三省的東西，為什么會埋在解家禁地。”

他開口，聲音清冽，不高，卻在安靜的密室里格外清晰。語氣平淡，不帶質問，不帶情緒，只是陳述一個擺在眼前、無法忽略的事實。

話音落下，密室里靜了一瞬。

隨即，一道散漫又帶著幾分輕佻的聲音，慢悠悠響起。

“花兒爺，九門的事，哪一件能分得這么清楚？”

說話的人斜倚在對面沙發上，姿態放松得近乎隨意。一身黑衣，臉上架著一副墨色眼鏡，遮住了大半神情，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，和永遠掛著淺淡笑意的嘴角。

黑**。

他不是不請自來，是被張日山親自送到解家門前。

明面上說是協助處理舊物，實則誰都明白——帛書上有黑家圖騰，這個人，是張日山派來“盯著”的，也是派來“搭伙”的。

解雨臣抬眼，目光淡淡掃過他。

他對這個人，談不上好感，甚至可以說是打心底里看不慣。

一身本事通天徹地，身手、心智、閱歷，皆是九門頂尖。可偏偏活得散漫無度，隨性浪蕩，萬事不放心上，萬物不扛肩頭，仿佛天塌下來，他也只是換個姿勢繼續靠著。

與世無爭，也與世無關。

與解雨臣這一生步步為營、身負重擔、半步不能錯的人生，截然相反。

“解家內部的事，不必外人插手。”解雨臣語氣平靜，疏離感顯而易見。

“外人？”黑**低笑一聲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墨鏡下滑少許，露出一點極淺的瞳色，目光落在帛書上，“這上面可是我黑家的紋，花兒爺一句‘外人’，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？”

“東西在解家地盤，便是解家的事。”

“話可不能這么說。”黑**重新靠回去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膝蓋，節奏輕慢，“張老爺子可是說了，這東西，除了你解雨臣，沒人能看懂；除了我黑**，沒人能護住。你我搭伙，天經地義。”

解雨臣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他最煩黑**這副油鹽不進、萬事不認真的模樣。

明明事關九門秘辛，事關兩代人的布局，甚至可能牽扯幾條人命，可在這人眼里，仿佛只是一場隨手可玩的戲。

他沒有繼續爭執。

爭執無用。黑**既然來了，就不會輕易離開。張日山的用意他比誰都清楚——無非是借著這卷帛書，把黑、解兩家當年沒斷干凈的線，重新拴在一起。

密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
解雨臣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帛書之上，指尖輕輕劃過那些模糊褪色的字跡，思緒微沉。

吳三省、解連環……

這兩個名字，像一根埋在他心底多年的刺，不深，卻始終拔不掉。他們布下的局，坑了吳邪，坑了九門，坑了無數身不由已的人，如今人已不在，遺物卻偏偏落在他手里。

這到底是巧合，還是另一場算計的開始。

他沒有答案。

片刻后，解雨臣緩緩收回手，直起身，語氣平淡：“東西我會先留下，如何處理，我自有安排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“這么急著趕人？”黑**笑了笑，卻沒有起身的意思，“花兒爺，這東西兇險，你一個人守著，未必穩妥。”

“我守了解家這么多年，還沒有守不住的東西。”

語氣清淡，卻帶著一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傲氣與底氣。

黑**看著他，墨鏡后的目光微微動了動，沒有再嬉皮笑臉，只是安靜地看了片刻，才慢悠悠開口：“行，我不攔你當家做主。不過我話放這兒——這東西一旦出事，第一個被推到風口浪尖的，一定是你解家。”

解雨臣沒有接話。

他心里清楚，黑**說的是實話。

帛書一出，必然牽動各方勢力。九門那些沉寂多年的老家伙，藏在暗處的旁支，對當年秘辛虎視眈眈的人，很快都會聞風而動。

解家，又一次被推到最前面。

而他，生來就是站在風口浪尖上的人。
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解雨臣淡淡開口，逐客之意已經十分明顯，“你可以離開了。”

黑**不是不識趣的人。

他看得出來，解雨臣不想再談，更不想讓他繼續留在這間密室里。至于這間密室深處到底藏著什么，他心里或許有疑惑，卻也沒有點破。

有些事，看破不說破，才是長久之道。

尤其是對解雨臣這樣的人。

“行，那我就不打擾花兒爺了。”黑**終于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角，笑意依舊散漫，“我就在外面，有事隨時叫我。”

說完，他不再多留，轉身推開密室的門，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。

關門聲落下，密室徹底恢復死寂。

解雨臣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
油燈的火光輕輕搖曳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地面上，孤單而挺拔。

他抬手，緩緩卷起桌上的帛書。動作輕而穩，每一寸都疊得整齊，像是在收起一段被塵封的歷史，也像是在接過一份本就該由他扛下的重擔。

吳邪歸隱了。

胖子走了。

小哥安穩了。

所有人都漸漸退出了棋局。

只有他，還坐在原地。

守著這座解家老宅，守著兩代人的殘局，守著九門最后的秩序，守著看不見盡頭的責任。

窗外的風更冷了。

解雨臣將帛書收好，放進桌下的暗格，輕輕合上。動作利落，沒有半分遲疑。

他抬眼，望向密室那道緊閉的門。

門外是解家，是九門，是江湖，是風雨。

門內是他一個人，是沉默，是堅守，是無路可退。

九門余燼未熄。

故人已然相逢。

風波，才剛剛開始。

他是解雨臣。

解家不能倒，他就不能倒。

密室的燈，依舊靜靜亮著。

窗外的夜，越來越深。

北京城里，看似平靜。

可所有人都清楚——

有什么東西，已經悄悄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