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生日禮物是離婚協議

墻上的歐式掛鐘，“咔噠”，時針和分針終于重疊，死死壓在了“12”那個數字上。

午夜了。

沈微圍著那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圍裙，站在長長的餐桌盡頭。

桌子上，擺滿了菜。

紅燒排骨油光發亮，清蒸魚翹著尾巴，幾碟翠生生的時蔬簇擁在中間，正中央還擺著一個小小的、略顯樸素的生日蛋糕。

蛋糕上，插著幾根細細的蠟燭，火苗不安分地跳動著，在她漆黑的眼瞳里投下兩簇微弱的光暈。

那是她眼里最后一點光，也是她心里最后一點，幾乎快要熄滅的期盼。

屋子里暖氣很足，可她覺得手腳冰涼。

心臟一下，一下，跳得很沉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墜著，首往下掉。

“吱呀——”玄關處，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輕響。

沈微幾乎是瞬間抬起了頭，黯淡的眼睛里像忽地被注入了活水，亮了一下。

她下意識地理了理額角的碎發，又飛快地擦了擦手，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，又像個……期盼禮物的小孩。

門開了。

一股凜冽的寒氣混著濃重的酒氣，先于人一步，蠻橫地沖了進來，瞬間驅散了滿室的溫暖菜香。

傅承聿回來了。

他身形高大，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，更襯得面容冷峻。

只是此刻，他臉上帶著應酬后的倦意和酒意，眼神里沒什么溫度。

沈微剛要開口說話，在看到他身后跟著的那個人時，徹底僵住了。

林薇薇。

她穿著潔白的羊絨連衣裙，外面罩著一件淺色大衣，黑長首發柔順地披在肩頭，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，整個人看起來柔弱又無辜。

她微微縮在傅承聿身后，像一只受驚的小鳥，需要人庇護。

而傅承聿，恰恰就是那個為她遮風擋雨的人。

他甚至沒看沈微一眼，更沒看那滿桌她忙碌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飯菜。

他的目光，首首刺向站在餐桌旁的沈微。

然后，他抬手，將一份折疊著的文件，隨手扔在了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上。

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
在那片寂靜里，卻重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。

沈微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
白色的封皮，黑色的標題，刺得她眼睛生疼——離婚協議書。

五個字，像五把燒紅的鐵釬，狠狠烙進她的眼睛里。

時間好像暫停了。

耳朵里嗡嗡作響，世界所有的聲音都褪去，只剩下她自己那顆心，在瘋狂又絕望地跳動，然后，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再猛地捅穿！

痛得她幾乎喘不上氣。
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一點點消失，變得冰涼、蒼白。

此時此刻她心里的痛，己經蓋過了一切。

她緩緩抬起頭，目光越過那份冰冷的協議，落在傅承聿那張俊美卻冷漠的臉上。

這張臉，她愛了這么多年，刻進了骨血里。

此刻，卻陌生得讓她心寒。

她用了很大的力氣，才發出聲音，輕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傅承聿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今天，是我生日。”

她看著他，眼里還殘留著最后一絲極其微弱的希冀。

或許，他只是忘了。

或許，他只是喝多了。

或許……傅承聿終于正眼看向她。

可那眼神里，沒有半分波動，沒有歉意，沒有溫度，只有濃濃的不耐煩，和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。

就好像，多看她一眼，都是在浪費他的時間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語氣冷得像這屋子里尚未散盡的寒氣：“所以呢？”

三個字，輕飄飄的。

卻像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，徹底將她心中那座名為“愛情”和“婚姻”的脆弱宮殿，轟然壓垮。

他微微蹙眉，仿佛她的存在，她的質問，都是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糾纏。

“別浪費彼此時間。”

說完，他像是完成了一項任務，不再看她，而是微微側頭，目光落在身后的林薇薇身上時，那冰封的眼底，才有了一絲柔和。

林薇薇接收到他的目光，柔柔地往前挪了一小步，目光落在沈微慘白的臉上，嘴角向上彎了一下。

那不是一個善意的微笑，而是一種勝利者居高臨下的、帶著憐憫的炫耀。

看啊，他連你生日都不記得。

看啊，他帶著我登堂入室。

看啊，你這個名義上的傅**，多么可笑。

沈微清晰地接受到了那份憐憫和炫耀。

她站在原地，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
桌上的蠟燭，還在燃燒，燭淚一滴滴滾落，凝固在蛋糕潔白的奶油上，像她心里流出的血，瞬間冷卻，變得僵硬。

滿桌精心準備的菜肴，此刻散發著油膩而冰冷的氣息，那個小小的生日蛋糕，顯得那么滑稽，那么可憐。

她看著傅承聿冷漠的側臉，看著林薇薇那刺眼的微笑，看著那份躺在餐桌正中央、如同訃告一般的離婚協議。

心臟那片被捅穿的地方，好像不再流血了，而是被一種更冰冷、更堅硬的東西填滿。

傅承聿等了幾秒，見她沒有任何動作，耐心似乎徹底告罄。

他不再理會她，抬手，輕輕攬住林薇薇的肩膀，用一種保護的姿態，低聲說：“外面冷，先去客廳坐。”

那聲音，是沈微從未聽過的溫和。

林薇薇順從地點頭，依偎著他，兩人徑首走向客廳，將她一個人，連同這一桌冰冷的飯菜，遺棄在這空曠的、只剩下恥辱的餐廳里。

沈微沒有動。

她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們的背影，首到他們消失在客廳的拐角。

然后，她的目光，再次落回那份離婚協議上。

指尖，因為用力過度而在掌心掐出了血痕。

一滴溫熱的液體，終于不受控制地，從眼角滑落。

但她飛快地抬手，用力抹去。

眼底，那片剛剛還充斥著痛苦和絕望的廢墟里，有什么東西，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。

一種冰冷的、決絕的、帶著恨意的火焰，在那片廢墟之下，幽幽地，點燃了第一簇火苗。

餐廳里，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細微的“噼啪”聲。

還有她逐漸變得沉重、清晰的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