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，趙開心是被秦羅的敲門聲錘醒的。“趙老板！起床了！你的商業帝國等著你開晨會！”，眼神能**：“大羅，你最好真有急事，否則我今天就拿你祭天……急！特別急！”秦羅揮舞著手機，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，“我熬了個通宵，給你做了份《首頁熱門作戰計劃書》！包含人設強化、內容規劃、危機預案、流量變現路徑……”，又低頭看了眼他腳上那雙左腳Hello Kitty右腳海綿寶寶的不配套襪子，沉默三秒：“你先去把襪子穿對，我們再談帝國大業。”，兩人坐在客廳那張吱呀作響的二手沙發上，中間隔著個小茶幾，上面擺著兩桶泡面——紅燒牛肉味，秦羅堅持要趙開心用昨天那八千塊“贓款”報銷。“首先，咱們得搞清楚基本盤。”秦羅把手機屏幕轉向趙開心，上面是他用備忘錄做的簡陋思維導圖，“你的粉絲，我抽樣分析了五百條彈幕和評論區，畫像很清晰：年齡22-35歲，一二線城市為主，月收入三千到一萬五，有房貸車貸壓力，討厭虛偽人設，渴望真實共鳴。”：“說人話。”
“就是一群和你一樣，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，但還沒放棄掙扎的年輕人。”秦羅敲了敲屏幕，“他們挺你，不是因為你多厲害，而是因為你‘菜’得真實，‘窮’得坦蕩。這是你的基本盤，不能丟。”

“這用你說？”趙開心翻白眼，“我本來就又菜又窮。”

“但首頁熱門會涌進來另一批人。”秦羅表情嚴肅起來，“看熱鬧的路人、挑刺的黑粉、想蹭流量的同行、還有……可能存在的，想抓你把柄的對家。到時候彈幕會是修羅場。”

他點開另一個頁面：“所以我建議，下周六的直播，咱們不打無準備之仗。主題我都幫你想好了——就叫《當“反向凡爾賽”主播被砸了一萬塊后，她怎么樣了？》”

趙開心差點被泡面湯嗆到：“你這標題能再直白點嗎？”

“要的就是直白！”秦羅眼睛發亮，“咱們就把這事兒攤開說。直播分三個環節：第一，坦白局。把這筆錢的去向交代清楚——多少還房貸，多少交房租，多少給阿姨買藥，剩多少改善生活。賬目公開，截圖打碼，但數字真實。”

“第二，現場算賬教學。教粉絲怎么用Excel或者記賬APP管理自已的‘負數人生’，怎么識別消費陷阱，怎么跟房東合法討價還價——你不是有個粉絲是律師嗎？可以提前連線，準備點常見租房**的干貨。”

“第三，未來規劃。就說說你打算怎么用這個‘機會’，是趁熱打鐵接廣告，還是保持原樣。我建議你選后者，但要說清楚——不是清高，是知道自已幾斤幾兩，怕接多了廣告，人設崩了，最后啥也不剩。”

趙開心慢慢放下泡面桶，看著秦羅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秦羅被她盯得發毛，“我臉上有攻略？”

“大羅，”趙開心難得正經，“你寫小說要是有這十分之一的策劃能力，早紅了。”

秦羅臉一垮：“……你這是夸我還是損我？”

“夸你！”趙開心一拍大腿，“就這么干！真實到底！而且咱們還可以加點互動——讓粉絲在彈幕里報自已的負債數字，咱們搞個‘全國負翁線上交流會’，比慘，啊不，是互相打氣！”

“這個好！”秦羅來了勁，“我再幫你設計幾個梗圖，直播時候當**板用。比如‘當你月薪三千時老板跟你談理想.jpg’，‘房貸和頭發，總得掉一個.gif’……”

兩人越說越興奮，泡面都涼了也沒人在意。

直到趙開心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
是銀行APP的推送："您尾號4387的賬戶收到轉賬50,000.00元，備注：預付首頁熱門推廣費（部分）。"

趙開心：“……”

秦羅湊過來看，也：“……”

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制冷機的嗡嗡聲。

半晌，秦羅幽幽地說：“我現在覺得，這可能不是陷阱……”

“是什么？”趙開心聲音發飄。

“是***隕石坑。”秦羅咽了口唾沫，“砸錢砸得這么樸實無華的，不是真大佬，就是真瘋子。開心，這位‘打工人’大哥，可能比我們想的，還要……不簡單。”

趙開心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一長串零，手指有點抖：“五萬……預付？他就不怕我卷錢跑路？”

“所以這才是最嚇人的地方。”秦羅站起來，在狹小的客廳里踱步，“他要么是錢多到不在乎這五萬，要么是……有絕對的把握，你跑不了，或者跑了后果更嚴重。”

趙開心后背有點發涼。

但下一秒，她又看到了一條私信，來自那個灰色頭像。

"打工人何必為難打工人：錢收到了？不用有壓力，正常播。首頁位置已經預定，技術部門會配合。另外，建議你這周更三次日常，保持熱度。內容隨意，越真實越好。"

趙開心把手機遞給秦羅看。

秦羅看完，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笑容有點復雜：“我現在改主意了。這不是隕石坑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是梯子。”秦羅看著趙開心，眼神認真，“有人從高處，給你扔了把梯子下來。至于爬上去之后是天堂還是另一個坑……得爬了才知道。”

他坐回沙發，抓起已經涼透的泡面桶，狠狠吃了一大口：“干！這票跟了！趙開心，下周六大爆，咱們必須大爆！爆到讓這位大佬覺得這五萬花得值，爆到讓所有人都記住‘反向凡爾賽’這個詞！”

趙開心看著他被泡面熱氣熏得有點發紅的眼睛，心里那點不安忽然就被壓下去了。

怕什么？

最窮無非討飯，不死終會出頭。何況現在，她手里有八千塊打賞，有五萬塊預付，有個愿意通宵幫她做計劃的冤種室友，還有一群會在彈幕里給她刷“加油”的陌生人。

她端起泡面桶，跟秦羅的碰了一下：“那就干。不過大羅，計劃書里得再加一條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萬一我真紅了，有人扒我黑歷史，”趙開心咧嘴笑，歪門牙閃閃發亮，“你得第一時間幫我寫澄清文案——標題我都想好了，《扒一扒那個叫趙開心的主播，她到底有多窮》。”

秦羅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聲：“行！保證寫得聲淚俱下，聞者傷心見者落淚！”

兩人正笑著，趙開心的手機又響了。

這次是微信語音通話，來自一個備注為“周總”的人。

趙開心笑容一僵。

秦羅挑眉：“誰？”

“以前一個MCN的經紀人，”趙開心盯著屏幕上跳動的頭像，那是個穿著西裝、笑容職業的男人，“我人設崩塌那會兒，想簽我，合同被我拒絕了。之后就沒聯系過。”

手機持續震動著。

秦羅瞇起眼：“接。開免提。”

趙開心深吸一口氣，按下接聽鍵。

“喂，周總？”

“開心啊！好久不見！”那頭傳來熱情洋溢的聲音，熱情得有點假，“聽說你最近發展不錯啊！有個神秘大佬給你砸了一萬塊？還要推你上首頁？”

趙開心和秦羅對視一眼。

消息傳得真快。

“周總消息真靈通。”趙開心語氣平靜，“就運氣好。”

“這哪是運氣，這是實力！”周總話鋒一轉，“開心，說真的，當初我就看好你。現在你這機會來了，一個人單打獨斗多累啊？我們公司有專業的團隊，能幫你把流量最大化！合同我們可以重新談，分成比例好商量，保證比你一個人強！”

趙開心按著秦羅瘋狂示意她“拒絕”的手，對著手機，露出一個對方看不見的、極其官方的微笑：

“謝謝周總好意。不過我這個人吧，野慣了，不太適應團隊作戰。而且我現在這內容……也挺不上臺面的，就是算算賬、吐吐槽，怕給貴公司丟人。”

“哎！你這說的什么話！”周總不依不饒，“真實就是最大的流量密碼！我們完全可以幫你把‘真實’這個人設，包裝得更精致、更有商業價值……”

“周總，”趙開心打斷他，語氣依舊溫和，但話里的意思硬得很，“我真不用。我現在這樣，挺好。錢賺得不多，但睡得踏實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
再開口時，周總的聲音冷了幾分：“開心，你還年輕，可能不太懂。這行水很深，一個人走，容易翻船。有團隊罩著，總歸安全點。”

“謝謝周總提醒。”趙開心笑著說，“我會小心開船的。”

掛了電話，客廳里一片安靜。

秦羅吹了聲口哨：“可以啊趙老板，懟得挺有水平。”

趙開心卻笑不出來，她把手機扔到沙發上，揉了揉臉：“大羅，你說……這還沒上首頁呢，牛鬼蛇神就來了。真上了，得什么樣？”

秦羅沒馬上回答。他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，半晌才說：

“開心，你記得咱們剛合租的時候，你說的那句話嗎？”

“哪句？我說過那么多至理名言。”

“你說，”秦羅轉過身，看著她，“‘我就想在這**的生活里，活出個人樣來。哪怕這人樣不太好看，但至少是真的。’”

趙開心怔了怔。

“現在，機會來了。”秦羅走回來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有人想給你包裝成‘精致的人樣’，有人想讓你變成‘賺錢的工具人’。但咱們偏不。”
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兩顆虎牙：“咱們就活成那個‘不太好看但真實’的人樣，然后讓所有人都看看——這樣的人樣，也能堂堂正正站在首頁熱門上，也能活得理直氣壯。”

趙開心看著他，看著這個頂著黑眼圈、穿著不配套襪子、靠寫軟文和代練勉強糊口的撲街作者。

忽然就覺得，心里那點慌，徹底沒了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“走，大羅，出門。”

“干嘛？”

“買點好菜。”趙開心晃了晃手機，“姐現在賬上有五萬八了，今晚不吃泡面了。咱們燉個排骨，慶祝一下——慶祝咱們這對難兄難弟，可能要開始走運了。”

秦羅眼睛一亮：“能加土豆嗎？”

“加！管夠！”

“那我再貢獻一瓶肥宅快樂水！”

“成交！”

窗外，陰了一上午的天，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，陽光漏下來，照在老舊的小區里，把那片常年積水的坑洼，照得閃閃發亮。

就像某些看似泥濘的人生，偶爾，也會迎來一點，微不足道但真實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