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山村晨曦
寅時三刻，天邊尚未掙脫墨色的懷抱，青陽村東頭那間歪斜的土坯房己亮起微光。
窗欞上糊著的舊紙被晨風吹得簌簌作響，像極了誰在低聲絮語。
林玄坐在床頭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褥上磨出的破洞，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明亮——他又做了那個夢。
夢里總有云霧繚繞的瓊樓玉宇，飛檐斗拱間懸著流轉的星輝，身著玄衣的人影踏著長劍掠過云海，衣袂翻飛處卷起萬道霞光。
更有甚者，某次夢中他竟置身于一片血色戰場，紫電撕裂蒼穹，巨山崩裂如齏粉，有人振臂高呼"為大道碎身，死亦無憾"，那聲音穿透魂魄，驚得他冷汗涔涔地坐起，心口突突首跳，半晌都緩不過氣。
"又是這些怪夢。
"林玄掀開薄被起身，木床發出"吱呀"的**，仿佛不堪重負。
他走到門后拿起銅鏡，鏡面早己被歲月侵蝕得斑駁，只能勉強映出個模糊輪廓：小麥色的皮膚緊繃在利落的肩線，鼻梁高挺，下唇比常人略厚些，唯有那雙眼睛，黑沉沉的像藏著深潭，任誰看了都要愣神——十七歲的少年，怎會有這般看透世事的眼神？
他推開木門的剎那，潮濕的晨風卷著草木清氣涌進來，混雜著遠處田埂里新翻泥土的腥甜。
林玄深吸一口氣，肺腑間像是被清泉滌蕩，昨夜殘留的混沌消散了大半。
他抬頭望向東方，天際己泛起魚肚白，淡淡的緋紅正沿著山巒的輪廓漫延，將遠處連綿的青黛色群山染成一幅漸變色的水墨畫。
那是青莽山，橫亙在青陽村外的天然屏障，也是他十七年來賴以生存的依靠。
山腳下的小徑被往來的樵夫踩得發亮，路邊的野草上凝著晶瑩的晨露，折射著初升的微光，像撒了一路碎鉆。
林玄彎腰拿起靠在門后的柴刀，刀鞘是用老樺木做的，被他常年摩挲得油光锃亮，刀柄纏著的青布條早己褪成淺灰，縫補處的線腳密密麻麻，浸透著數不清的汗水與晨昏。
"林玄哥！
"清脆的童音從村口傳來，帶著幾分雀躍的尾音。
林玄回頭，只見阿玲扎著兩個羊角辮，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，像只小鹿般蹦跳著跑來。
小姑娘才十歲，臉蛋紅撲撲的，手里捧著個粗瓷碗，碗里放著兩個冒著熱氣的玉米餅，蒸騰的白霧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"嬸子今早蒸了新玉米，特意讓我給你送來。
"阿玲跑到近前，仰著小臉把碗遞過來，鼻尖上沾著點面粉，"剛出鍋的，還熱乎呢，你趕緊吃了再進山。
"玉米餅的香氣混著淡淡的麥香鉆入鼻腔，林玄接過碗時指尖觸到滾燙的瓷面，暖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。
他記得阿玲家的日子也不寬裕，去年冬天嬸子生了場病，家里連買草藥的錢都湊不齊，還是他把攢了半年的獸皮賣了才湊夠。
可即便如此，這對母子總想著分他一口吃食。
"替我謝嬸子。
"林玄撕下一小塊餅遞到阿玲嘴邊，看著她嗷嗚一口咬住，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，眼底不自覺地漾起溫柔，"快去吧，再不去學堂要遲到了。
"阿玲嚼著餅含糊道："先生說今日要教新字呢。
"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從兜里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塞給林玄，"這個給你！
"是塊用紅繩系著的桃木小牌子，刻著歪歪扭扭的"安"字，邊緣被打磨得光滑圓潤。
"先生說桃木***，我求他給你刻的。
"阿玲仰著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"林玄哥天天進山，帶著這個就不會遇到野獸了。
"林玄捏著那塊溫熱的木牌，指腹撫過那稚拙的刻痕，喉間有些發緊。
他把木牌鄭重地塞進貼身的布兜，那里還放著片干枯的銀杏葉——那是三年前阿玲第一次上學堂，從先生院子里撿來送他的，說那葉子像蝴蝶。
"好，我帶著。
"林玄揉了揉阿玲的羊角辮，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跑向村口那間私塾。
土坯墻砌成的校舍歪歪斜斜，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，卻擋不住里面傳來的朗朗書聲。
林玄望著那扇破舊的木門，想起七歲那年，他也曾扒著門縫往里瞧，看先生搖頭晃腦地教"人之初，性本善"，心里像貓爪撓似的**。
可那時爹娘剛走沒多久，家里連口飽飯都吃不上，哪有余錢供他讀書。
村長叔看他可憐，偶爾會教他認幾個字，可更多時候，他只能背著比自己還高的柴筐，在山林里消磨日復一日的光陰。
"發什么呆呢？
"隔壁的王伯扛著鋤頭經過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趁早進山好，日頭上來前能多砍兩捆柴。
""哎，這就去。
"林玄把剩下的玉米餅塞進嘴里，溫熱的粗糧在舌尖散發著樸實的香甜。
他背起竹筐，柴刀別在腰間，轉身踏上進山的小徑。
竹筐的藤條在肩膀上勒出淡淡的紅痕，那是常年負重留下的印記，像枚沉默的勛章。
晨露打濕了褲腳，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往上爬。
林間彌漫著潮濕的霧氣，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，隨著微風輕輕晃動。
不知名的野花在草叢間探出頭，紫的、黃的、白的，星星點點綴在綠毯上，空氣中浮動著清冽的花香。
林玄卻無心欣賞。
他的腳步輕快而穩健，目光掃過林間的每一寸土地，像雷達般搜尋著枯木的蹤跡。
哪些地段的柴薪厚實，哪片林子的野兔最多，哪里的溪流能找到肥美的石斑魚，他心里都裝著一本活地圖——這是用十七年的光陰，一步一步丈量出來的。
他走到一棵老松樹下，這是他常歇腳的地方。
樹干要兩人合抱才能圍住，樹皮皸裂如老人的皺紋，樹洞里積著經年的腐葉。
林玄放下竹筐，從懷里掏出水囊喝了口，目光落在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峰上。
村里的老人說，青莽山深處藏著精怪，還有人見過會發光的狐貍，能口吐人言。
小時候他信這些，每次砍柴都只在山外圍打轉，生怕驚動了什么。
可隨著年歲漸長，那些傳說聽著越來越像戲文，反倒是那些奇怪的夢境，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真實。
昨夜他又夢到了那座仙宮，這次看得格外真切。
朱紅的宮墻上刻著繁復的花紋，像流動的云氣，殿前的白玉臺階首入云霄，臺階上站著個模糊的身影，背對著他，衣袍上繡著星辰大海。
那人似乎說了句什么，聲音很輕，像風拂過水面，他拼命想聽清，卻只抓住幾個破碎的音節。
"難道真是日有所思，夜有所夢？
"林玄自嘲地笑了笑。
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樣？
他只從走南闖北的貨郎嘴里聽過只言片語——有能跑三天三夜的馬車，有比村里祠堂還大的房子，還有穿著綾羅綢緞的貴人，手指上戴著會發光的石頭。
可這些，都離他太遙遠了。
就像天上的星星，看得見，摸不著。
他撿起柴刀走向一棵枯樹，刀鋒落下時帶著風聲，"咔嚓"一聲，枯枝應聲而斷。
木屑飛濺到他的臉頰，帶著草木的清香。
他機械地重復著劈砍、**的動作，汗水順著額角滑落，滴在干燥的土地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竹筐漸漸滿了，陽光也爬到了頭頂。
林玄靠在樹干上休息，摸出阿玲給的桃木牌，在陽光下看那"安"字的刻痕。
忽然，一陣異樣的響動從密林深處傳來——不是鳥叫，不是獸吼，倒像是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。
他屏住呼吸，握緊了柴刀。
青莽山外圍很少有大型野獸，這聲音來得蹊蹺。
林玄猶豫了片刻，好奇心壓過了警惕——活了十七年，他的生活就像村口那條小溪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這突如其來的異響，竟讓他生出幾分莫名的期待。
他循著聲音撥開茂密的灌木叢，腳下的落葉發出"沙沙"的輕響。
越往里走，霧氣越濃，連陽光都變得黯淡。
那聲音越來越清晰，像是有人在用玉石敲擊地面，清脆而規律。
轉過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塊隱蔽的山坳，中央長著棵從未見過的古樹，樹干泛著淡淡的金光，葉片如碧玉般剔透，在霧氣中微微發光。
而在樹下，散落著幾片破碎的瓷片，淡青色的釉面上，繪著和他夢中仙宮墻壁上一樣的云紋。
林玄的心臟猛地一跳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走上前蹲下身，指尖顫抖地撿起一片瓷片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，一股奇異的暖流竟從接觸處涌入體內，順著血脈游走，讓他渾身一震。
就在這時，古樹的根須間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發光。
林玄撥開厚厚的腐葉，發現那是個巴掌大的木盒，黑沉沉的，看不出材質，盒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，像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。
入手微沉，盒身冰涼，卻并不刺骨。
他嘗試著打開，盒蓋應手而開，里面鋪著暗紅色的絨布，絨布上靜靜躺著一枚玉佩。
玉佩通體瑩白，質地溫潤，雕成了一片葉子的形狀，葉脈清晰可見，邊緣卻不似凡物那般規整，倒像是自然生長而成。
最奇特的是，玉佩中央有一點翠綠，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動，散發出淡淡的光暈。
林玄把玉佩握在手心，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，比剛才那瓷片帶來的感覺強烈百倍。
那些困擾他多年的夢境，此刻竟如潮水般涌上心頭——仙宮的輪廓變得清晰，御劍的身影有了面容，甚至連那句模糊的話語，都仿佛在耳邊響起："大道三千，殊途同歸，凡心不滅，仙途自啟......"他猛地站起身，望向青莽山深處。
那里云霧翻騰，深不見底，仿佛藏著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世界。
握著玉佩的手心微微發燙，那股暖流在體內循環往復，驅散了常年勞作的疲憊，也驅散了心中的迷茫。
原來那些夢不是虛幻，原來他內心深處的不甘并非空穴來風。
命運或許為他鋪好了一條平凡的路，但此刻，另一條路的入口，正悄然在他眼前敞開。
林玄握緊了手中的玉佩，又摸了摸貼身布兜里的桃木牌，阿玲亮晶晶的眼睛和村民們溫和的笑臉在腦海中閃過。
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荊棘，不知道山外的世界是否真如想象中那般精彩，但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困在這片小小的山村，不能讓那些夢境永遠只是夢境。
"我命由我，不由天。
"林玄低聲自語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他將木盒揣進懷里，把玉佩系在頸間，貼著心口的位置，能感受到那持續不斷的溫熱。
他轉身走出山坳，陽光透過霧氣灑在他身上，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。
肩上的柴筐似乎不再沉重，腳下的小徑也仿佛通向了更遠的地方。
他回頭望了眼那片隱藏著秘密的山坳，又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青陽村，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容。
今日的青莽山，似乎與往日不同了。
今日的林玄，也與往日不同了。
晨曦漸盛，照亮了少年前行的路，也照亮了一個即將**萬界的傳奇，最初的起點。
窗欞上糊著的舊紙被晨風吹得簌簌作響，像極了誰在低聲絮語。
林玄坐在床頭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褥上磨出的破洞，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明亮——他又做了那個夢。
夢里總有云霧繚繞的瓊樓玉宇，飛檐斗拱間懸著流轉的星輝，身著玄衣的人影踏著長劍掠過云海，衣袂翻飛處卷起萬道霞光。
更有甚者，某次夢中他竟置身于一片血色戰場，紫電撕裂蒼穹，巨山崩裂如齏粉，有人振臂高呼"為大道碎身，死亦無憾"，那聲音穿透魂魄，驚得他冷汗涔涔地坐起，心口突突首跳，半晌都緩不過氣。
"又是這些怪夢。
"林玄掀開薄被起身，木床發出"吱呀"的**，仿佛不堪重負。
他走到門后拿起銅鏡，鏡面早己被歲月侵蝕得斑駁，只能勉強映出個模糊輪廓：小麥色的皮膚緊繃在利落的肩線，鼻梁高挺，下唇比常人略厚些，唯有那雙眼睛，黑沉沉的像藏著深潭，任誰看了都要愣神——十七歲的少年，怎會有這般看透世事的眼神？
他推開木門的剎那，潮濕的晨風卷著草木清氣涌進來，混雜著遠處田埂里新翻泥土的腥甜。
林玄深吸一口氣，肺腑間像是被清泉滌蕩，昨夜殘留的混沌消散了大半。
他抬頭望向東方，天際己泛起魚肚白，淡淡的緋紅正沿著山巒的輪廓漫延，將遠處連綿的青黛色群山染成一幅漸變色的水墨畫。
那是青莽山，橫亙在青陽村外的天然屏障，也是他十七年來賴以生存的依靠。
山腳下的小徑被往來的樵夫踩得發亮，路邊的野草上凝著晶瑩的晨露，折射著初升的微光，像撒了一路碎鉆。
林玄彎腰拿起靠在門后的柴刀，刀鞘是用老樺木做的，被他常年摩挲得油光锃亮，刀柄纏著的青布條早己褪成淺灰，縫補處的線腳密密麻麻，浸透著數不清的汗水與晨昏。
"林玄哥！
"清脆的童音從村口傳來，帶著幾分雀躍的尾音。
林玄回頭，只見阿玲扎著兩個羊角辮，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，像只小鹿般蹦跳著跑來。
小姑娘才十歲，臉蛋紅撲撲的，手里捧著個粗瓷碗，碗里放著兩個冒著熱氣的玉米餅，蒸騰的白霧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"嬸子今早蒸了新玉米，特意讓我給你送來。
"阿玲跑到近前，仰著小臉把碗遞過來，鼻尖上沾著點面粉，"剛出鍋的，還熱乎呢，你趕緊吃了再進山。
"玉米餅的香氣混著淡淡的麥香鉆入鼻腔，林玄接過碗時指尖觸到滾燙的瓷面，暖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。
他記得阿玲家的日子也不寬裕，去年冬天嬸子生了場病，家里連買草藥的錢都湊不齊，還是他把攢了半年的獸皮賣了才湊夠。
可即便如此，這對母子總想著分他一口吃食。
"替我謝嬸子。
"林玄撕下一小塊餅遞到阿玲嘴邊，看著她嗷嗚一口咬住，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，眼底不自覺地漾起溫柔，"快去吧，再不去學堂要遲到了。
"阿玲嚼著餅含糊道："先生說今日要教新字呢。
"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從兜里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塞給林玄，"這個給你！
"是塊用紅繩系著的桃木小牌子，刻著歪歪扭扭的"安"字，邊緣被打磨得光滑圓潤。
"先生說桃木***，我求他給你刻的。
"阿玲仰著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"林玄哥天天進山，帶著這個就不會遇到野獸了。
"林玄捏著那塊溫熱的木牌，指腹撫過那稚拙的刻痕，喉間有些發緊。
他把木牌鄭重地塞進貼身的布兜，那里還放著片干枯的銀杏葉——那是三年前阿玲第一次上學堂，從先生院子里撿來送他的，說那葉子像蝴蝶。
"好，我帶著。
"林玄揉了揉阿玲的羊角辮，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跑向村口那間私塾。
土坯墻砌成的校舍歪歪斜斜，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，卻擋不住里面傳來的朗朗書聲。
林玄望著那扇破舊的木門，想起七歲那年，他也曾扒著門縫往里瞧，看先生搖頭晃腦地教"人之初，性本善"，心里像貓爪撓似的**。
可那時爹娘剛走沒多久，家里連口飽飯都吃不上，哪有余錢供他讀書。
村長叔看他可憐，偶爾會教他認幾個字，可更多時候，他只能背著比自己還高的柴筐，在山林里消磨日復一日的光陰。
"發什么呆呢？
"隔壁的王伯扛著鋤頭經過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趁早進山好，日頭上來前能多砍兩捆柴。
""哎，這就去。
"林玄把剩下的玉米餅塞進嘴里，溫熱的粗糧在舌尖散發著樸實的香甜。
他背起竹筐，柴刀別在腰間，轉身踏上進山的小徑。
竹筐的藤條在肩膀上勒出淡淡的紅痕，那是常年負重留下的印記，像枚沉默的勛章。
晨露打濕了褲腳，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往上爬。
林間彌漫著潮濕的霧氣，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，隨著微風輕輕晃動。
不知名的野花在草叢間探出頭，紫的、黃的、白的，星星點點綴在綠毯上，空氣中浮動著清冽的花香。
林玄卻無心欣賞。
他的腳步輕快而穩健，目光掃過林間的每一寸土地，像雷達般搜尋著枯木的蹤跡。
哪些地段的柴薪厚實，哪片林子的野兔最多，哪里的溪流能找到肥美的石斑魚，他心里都裝著一本活地圖——這是用十七年的光陰，一步一步丈量出來的。
他走到一棵老松樹下，這是他常歇腳的地方。
樹干要兩人合抱才能圍住，樹皮皸裂如老人的皺紋，樹洞里積著經年的腐葉。
林玄放下竹筐，從懷里掏出水囊喝了口，目光落在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峰上。
村里的老人說，青莽山深處藏著精怪，還有人見過會發光的狐貍，能口吐人言。
小時候他信這些，每次砍柴都只在山外圍打轉，生怕驚動了什么。
可隨著年歲漸長，那些傳說聽著越來越像戲文，反倒是那些奇怪的夢境，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真實。
昨夜他又夢到了那座仙宮，這次看得格外真切。
朱紅的宮墻上刻著繁復的花紋，像流動的云氣，殿前的白玉臺階首入云霄，臺階上站著個模糊的身影，背對著他，衣袍上繡著星辰大海。
那人似乎說了句什么，聲音很輕，像風拂過水面，他拼命想聽清，卻只抓住幾個破碎的音節。
"難道真是日有所思，夜有所夢？
"林玄自嘲地笑了笑。
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樣？
他只從走南闖北的貨郎嘴里聽過只言片語——有能跑三天三夜的馬車，有比村里祠堂還大的房子，還有穿著綾羅綢緞的貴人，手指上戴著會發光的石頭。
可這些，都離他太遙遠了。
就像天上的星星，看得見，摸不著。
他撿起柴刀走向一棵枯樹，刀鋒落下時帶著風聲，"咔嚓"一聲，枯枝應聲而斷。
木屑飛濺到他的臉頰，帶著草木的清香。
他機械地重復著劈砍、**的動作，汗水順著額角滑落，滴在干燥的土地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竹筐漸漸滿了，陽光也爬到了頭頂。
林玄靠在樹干上休息，摸出阿玲給的桃木牌，在陽光下看那"安"字的刻痕。
忽然，一陣異樣的響動從密林深處傳來——不是鳥叫，不是獸吼，倒像是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。
他屏住呼吸，握緊了柴刀。
青莽山外圍很少有大型野獸，這聲音來得蹊蹺。
林玄猶豫了片刻，好奇心壓過了警惕——活了十七年，他的生活就像村口那條小溪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這突如其來的異響，竟讓他生出幾分莫名的期待。
他循著聲音撥開茂密的灌木叢，腳下的落葉發出"沙沙"的輕響。
越往里走，霧氣越濃，連陽光都變得黯淡。
那聲音越來越清晰，像是有人在用玉石敲擊地面，清脆而規律。
轉過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塊隱蔽的山坳，中央長著棵從未見過的古樹，樹干泛著淡淡的金光，葉片如碧玉般剔透，在霧氣中微微發光。
而在樹下，散落著幾片破碎的瓷片，淡青色的釉面上，繪著和他夢中仙宮墻壁上一樣的云紋。
林玄的心臟猛地一跳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走上前蹲下身，指尖顫抖地撿起一片瓷片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，一股奇異的暖流竟從接觸處涌入體內，順著血脈游走，讓他渾身一震。
就在這時，古樹的根須間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發光。
林玄撥開厚厚的腐葉，發現那是個巴掌大的木盒，黑沉沉的，看不出材質，盒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，像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。
入手微沉，盒身冰涼，卻并不刺骨。
他嘗試著打開，盒蓋應手而開，里面鋪著暗紅色的絨布，絨布上靜靜躺著一枚玉佩。
玉佩通體瑩白，質地溫潤，雕成了一片葉子的形狀，葉脈清晰可見，邊緣卻不似凡物那般規整，倒像是自然生長而成。
最奇特的是，玉佩中央有一點翠綠，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動，散發出淡淡的光暈。
林玄把玉佩握在手心，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，比剛才那瓷片帶來的感覺強烈百倍。
那些困擾他多年的夢境，此刻竟如潮水般涌上心頭——仙宮的輪廓變得清晰，御劍的身影有了面容，甚至連那句模糊的話語，都仿佛在耳邊響起："大道三千，殊途同歸，凡心不滅，仙途自啟......"他猛地站起身，望向青莽山深處。
那里云霧翻騰，深不見底，仿佛藏著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世界。
握著玉佩的手心微微發燙，那股暖流在體內循環往復，驅散了常年勞作的疲憊，也驅散了心中的迷茫。
原來那些夢不是虛幻，原來他內心深處的不甘并非空穴來風。
命運或許為他鋪好了一條平凡的路，但此刻，另一條路的入口，正悄然在他眼前敞開。
林玄握緊了手中的玉佩，又摸了摸貼身布兜里的桃木牌，阿玲亮晶晶的眼睛和村民們溫和的笑臉在腦海中閃過。
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荊棘，不知道山外的世界是否真如想象中那般精彩，但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困在這片小小的山村，不能讓那些夢境永遠只是夢境。
"我命由我，不由天。
"林玄低聲自語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他將木盒揣進懷里，把玉佩系在頸間，貼著心口的位置，能感受到那持續不斷的溫熱。
他轉身走出山坳，陽光透過霧氣灑在他身上，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。
肩上的柴筐似乎不再沉重，腳下的小徑也仿佛通向了更遠的地方。
他回頭望了眼那片隱藏著秘密的山坳，又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青陽村，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容。
今日的青莽山，似乎與往日不同了。
今日的林玄，也與往日不同了。
晨曦漸盛，照亮了少年前行的路，也照亮了一個即將**萬界的傳奇，最初的起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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