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,我是被窗外的人聲吵醒的。,頂多是幾聲雞叫、挑水人的腳步聲,可今天不一樣,巷子里鬧哄哄的,像是有不少人聚在一起,說話聲此起彼伏,連門板都跟著微微發顫。,窗外的天光還很淡,屋角那枚蓋著舊布的石蛋安安靜靜,看不出半點異樣。我伸手輕輕碰了碰,微涼,和昨晚入睡前沒什么差別,像是昨夜那陣隱約的溫熱與顫動,都只是一場不夠真切的夢。,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涼意,撲面而來。娘已經在院子里忙活,見我出來,抬頭笑了笑:“醒了?外面好像挺熱鬧,聽說是城門口貼了東西,你要不要去看看?貼了東西?”我心里一動,瞬間想到了昨晚爹說的那件事。“不清楚,你去瞧一眼就知道了,早點回來,我給你留了麥餅。”,隨便洗了把臉,就快步朝門外走去。,男女老少都圍在路邊,伸著脖子朝城門的方向望,三三兩兩地低聲議論著,氣氛比平日里熱鬧了不止一倍。我擠在人群里往前走,耳邊飄進來幾句斷斷續續的對話。
“……真的要征兵了……”
“聽說這次是帝國守軍直接來招人,連落石城都要抽人……”
“唉,這年頭安穩日子過久了,怎么就非要打仗呢……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真的是征兵。
昨晚還只是聽說,今天就已經貼了告示。
我壓不住心底的那點雀躍,腳步加快,幾乎是小跑著往城門方向去。清晨的街道還沒完全熱鬧起來,只有幾家早點鋪開了門,熱氣從蒸籠里往上冒,香氣飄得很遠。我沒心思停留,一路直奔城門下那塊最大的告示墻。
一張嶄新的告示被牢牢貼在木板中央,墨跡還很鮮亮,上面是帝國守軍的正式條文——為固邊境、安四方,即日起在各城征召適齡青年,凡十四歲以上、身無頑疾者,皆可報名,入選者統一編入西境新軍,駐守防線。
我站在告示前,一字一句看得認真,胸口那股少年人的熱意,一點點往上涌。
七年了。
從七歲那年站在城墻下,看著守軍列隊走過開始,我盼的就是這一天。不是向往廝殺,不是向往榮耀,只是想站到能守護這座城、守護家人的位置上,不再是那個只能縮在角落、連自已都護不住的少年。
“小伙子,你也想看?”旁邊一位守兵大叔見我盯得認真,笑著搭話,“年紀輕輕的,要是真有心思,就去旁邊登記,過幾日正式選拔。”
我連忙點頭:“我知道了,謝謝大叔。”
“不過啊,當兵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大叔嘆了口氣,“苦,累,還危險,你們這些城里孩子,未必受得了。”
我沒多說,只是笑了笑。
受得了受不了,不是別人說了算的。
我轉身往回走,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告示上的每一個字,都像一顆小火星,落在我心里,燒得明亮。我已經打定主意,這幾天就去報名,不管爹娘怎么攔,不管有多苦多累,我都要去。
路過老霍克的工坊時,門已經開了。
凱比我來得還早,正蹲在門口磨鐵塊,見我過來,立刻抬頭喊:“林恩,你可算來了,我都聽說了,城門口貼了征兵告示,你是不是也想去?”
我走到他身邊蹲下,拿起一塊小鐵片:“想去。”
“我也去!”凱眼睛發亮,語氣干脆,“我爹是獵戶,我力氣大,射箭也準,肯定能選上!到時候我們倆一起,在一個隊里!”
我看著他一臉熱血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。
有這么一個從小一起闖、一起拼的伙伴,好像連前路的未知,都少了幾分怕意。
老霍克從里面走出來,手里拎著錘子,看了我們倆一眼,聲音還是那副粗粗的樣子:“少在那兒瞎聊,征兵是大事,不是你們倆過家家。真想參軍,先把力氣練出來,別到時候連武器都扛不動,丟人現眼。”
“知道了霍克大叔!”我們倆異口同聲地應著。
一整個上午,我都過得格外有勁。
掄錘子、搬鐵塊、磨農具,往日覺得累的活,今天做起來都格外順手。腦子里反復想著征兵告示上的內容,想著穿上軍裝的樣子,想著站在城墻上的模樣,連手心磨出了薄繭,都不覺得疼。
中途休息的時候,我靠在墻角,下意識摸了摸懷里——我把那枚石蛋帶來了。
用布裹得嚴嚴實實,塞在衣服內側,貼著胸口。
從昨晚開始,我就有點莫名不安,總覺得把它一個人放在家里不放心。精靈出現得太蹊蹺,盯著我的目光太明顯,這顆蛋藏了十幾年,如今快要藏不住了,帶在身上,我才能安心。
指尖隔著布料碰到蛋殼,依舊是微涼的。
我輕輕按了按,沒什么動靜,和往常一樣安靜。
我松了口氣,把心思重新放回干活上。
正午的太陽漸漸升高,陽光透過工坊的門縫灑進來,落在地上,拉出長長的光帶。空氣里是炭火和鐵銹的味道,耳邊是錘子敲打鐵器的脆響,一切都和往常無數個白天一樣,平淡、踏實。
誰也沒料到,變故會來得這么突然。
下午時分,天空忽然暗了下來。
原本晴朗的天,不知從哪里飄來一層陰云,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,整個落石城像是瞬間被罩進了陰影里。風也大了起來,吹得屋外的樹枝嘩嘩作響,連工坊的木門都被吹得吱呀搖晃。
老霍克皺著眉走到門口看了一眼:“怪天氣,說變就變。”
凱也撓了撓頭:“看著像是要下雨,可也沒這么悶啊。”
我站在熔爐邊,正準備拿起鐵胚,忽然心口一燙。
一股突如其來的熱流,猛地從胸口的位置炸開。
是懷里的石蛋。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,臉色瞬間變了。
那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、若有若無的溫熱,而是滾燙,像一塊燒紅的炭,死死貼在我的胸口,燙得我皮膚發疼。更嚇人的是,蛋殼內部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,不是輕輕一跳,而是持續不斷、越來越強的震動。
咚咚——
咚咚——
像一顆瘋狂跳動的心臟,在我懷里撞著。
“林恩?你怎么了?”凱注意到我的不對勁,連忙湊過來,“你臉色怎么這么白?”
我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,只能死死按住胸口,強忍著那股驚人的震動與熱度。
整個工坊里的光線,像是又暗了幾分。
屋外的風更狂了,云層壓得極低,低得仿佛要蓋到屋頂。我懷里的蛋震動得越來越厲害,幾乎要從我衣服里蹦出來,一股極其微弱、卻異常威嚴的氣息,悄無聲息地散開。
不是魔法,不是殺氣。
是一種從遠古而來的、沉睡蘇醒的氣息。
老霍克也察覺到了異常,猛地轉頭看向我,眼神變得格外凝重:“小子,你身上帶了什么?”
我咬著牙,不敢說,也不能說。
這顆蛋是林家三代的秘密,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在眾人面前。
我死死按住胸口,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,渾身都在微微發抖。震動越來越強,熱度越來越高,我甚至能感覺到,蛋殼表面似乎裂開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縫隙,一絲連我都看不見的光,快要從里面透出來。
就在這時,城外森林的方向,忽然亮起一點極淡的綠光。
綠光亮得極快,消失得也極快,像是一道回應,又像是一道警示。
我懷里的石蛋,猛地一顫。
下一秒,所有的震動、所有的滾燙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,瞬間平息。
熱度褪去,顫動停止,氣息收斂。
一切來得突兀,去得也詭異。
短短幾個呼吸之間,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躁動,都只是我的幻覺。
我長長松了一口氣,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,腿一軟,差點跌坐在地上。凱連忙扶住我:“林恩,你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生病了?”
“我沒事。”我勉強笑了笑,手心全是冷汗,“就是剛才有點頭暈。”
老霍克盯著我看了很久,目光深沉,卻沒有再追問,只是緩緩轉過身,重新拿起錘子,聲音低沉:“都安分干活,別胡思亂想。”
工坊里重新安靜下來,只剩下風吹門窗的聲響。
我靠在墻角,大口喘著氣,悄悄把手伸進懷里。
石蛋已經恢復了微涼,安靜地躺在布兜里,一動不動,仿佛剛才那陣驚天動地的躁動,從未發生過。可我胸口皮膚上殘留的燙意,卻清清楚楚地告訴我,那不是夢。
它真的動了。
而且,是被什么東西驚動的。
我下意識望向城外森林的方向。
云層依舊厚重,風還在吹,樹林在風里起伏搖晃,看不清深處的景象。可我很清楚,剛才那道綠光,一定和那兩位精靈有關。
是她們在引動這顆蛋?
還是這顆蛋的異動,驚動了她們?
我握緊了手心,心底那點不安,越來越濃。
蛋已經不再安分,秘密快要藏不住,征兵就在眼前,精靈又在暗處盯著。我平靜的少年時光,像是被扔進了一塊石頭,水面翻涌,再也回不到從前。
傍晚收工時,天氣又恢復了正常。
陰云散去,夕陽重新露出頭,把天空染成暖金色,一切都像是從未變過。我和凱分開,獨自往家走,懷里的石蛋安安靜靜,溫順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
我沒有把白天的異動告訴任何人。
娘依舊在廚房忙碌,飯菜的香氣飄滿小院,爹坐在院子里整理工具,看見我回來,隨口問了一句城里的熱鬧。我輕描淡寫帶過,沒有提征兵,也沒有提懷里的蛋。
晚飯過后,我回到房間,關上門。
把石蛋輕輕放在桌上,昏黃的燈光落在它灰撲撲的外殼上,依舊不起眼,依舊沉默。
我坐在它面前,靜靜看著。
白天那陣劇烈的顫動,還在我心底殘留著余波。
我知道,這顆蛋離真正蘇醒的那一天,越來越近了。
而我,也必須更快一步,走到能保護它、保護自已的位置上。
征兵,是我唯一的路。
窗外的夜色慢慢濃了,月光重新爬上窗臺,安靜地灑在房間里。我把石蛋放回墻角最安穩的位置,蓋好舊布,然后躺回床上,閉上了眼睛。
落石城的夜晚,再一次恢復了平靜。
只有風輕輕吹過樹梢,帶著一絲來自森林深處的、無人察覺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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