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章 楔子

蘇婠的世界，被一道清晰的界線切成兩半。

一半是醒著。

在這一半里，她能聽見的，是課桌椅拖動時刺耳的刮擦聲，是女孩子們聚在一起時突然爆發出、又在她走近時戛然而止的笑聲，是冷水潑在背上時，自己心底那一聲沉悶的、不敢喊出來的回響。

空氣是粘稠的，帶著鐵銹和灰塵的味道，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力氣。

她的視線總是低垂的，視野的盡頭，是前排那個永遠挺拔、永遠被目光簇擁的背影——陸珣。

他是這片泥沼里唯一的光，卻也是一盞她永遠無法靠近、只屬于別人的燈塔。

她看著他身邊的女伴像西季的花，一茬一茬地換，她們明媚，張揚，與她格格不入。

他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、用以止痛的麻藥，也是劃開新傷的那把刀。

另一半，是夢里。

夢里也有學校，也有嘲笑和孤立，但當那些冰冷的惡意襲來時，總會有一個身影毫不猶豫地擋在她面前。

那是陸珣。

夢里的陸珣，眼神清澈堅定，他的溫柔是只給她一個人的盾牌，他的笑容是能驅散所有陰霾的太陽。

在他的庇護下，那些猙獰的面孔會褪色，刺耳的話語會消音。

夢里的空氣是甜的，帶著青草和陽光的氣息。

在那里，她的傷痕會被他耐心地撫平，她緊縮的心臟會一點點舒展開來。

她忘記了現實中的那個自己，篤定地相信，這個有他的、被愛著的世界，才是唯一的真實。

而連接這兩個世界的開關，是抽屜深處那把透明的美工刀。

現實中的痛楚積累到無法承受時，她就會鎖上門，拉開抽屜。

推出嶄新的刀片，那冰冷的金屬光澤有一種奇異的**。

皮膚被劃開的瞬間，尖銳的刺痛反而帶來一種釋放，讓她從精神的窒息中獲得片刻生理性的清醒。

而伴隨著疼痛，腦海中最先浮現的，永遠是陸珣的臉——有時是現實中那個遙不可及的背影，更多時候，是夢里那個會為她擦淚的少年。

然后，藥力會帶著她下沉，墜入那個她真正渴望的世界。

這晚，現實的重量格外沉。

她剛剛親眼看見，陸珣摟著那個曾將她的書包從三樓扔下去的女孩，兩人親密地依偎著，從她面前視而不見地走過。

那畫面比任何一次首接的霸凌都更具摧毀性。

房間里沒有開燈。

蘇婠蜷縮在書桌前，熟練地推出刀片。

手臂內側，舊痕之上，又添了一道鮮紅。

她看著血珠滲出來，連成細小的線，心里卻奇異地平靜了。

她拿出藥瓶，沒有喝水，干咽下兩片白色藥片。

來吧，她對自己說。

回到我的世界去。

意識開始模糊，現實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
身體變得很輕，像是在水中漂浮。

耳邊似乎傳來了上課的鈴聲，還有……誰在叫她的名字？

那聲音溫和而堅定，是夢里才會有的語調。

她努力地想睜開眼，卻只覺得眼皮沉重。

在徹底沉入夢境的前一秒，她仿佛聽見一個聲音，穿越了層層迷霧，首接響在心底：“天亮了，你該醒了?！?br>
那聲音，像極了陸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