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家變初入江湖

夜色壓頂，深沉如墨。

巷子里只余一盞孤燈，搖搖擺擺地映著林有為瘦削的身影。

他橫著肩膀，挺著胸膛，像一只被誰捉弄了的小麻雀，強裝鎮定地踱過青石板。

身后是他那早己散成碎片的家。

破門、倒塌的窗檻，以及院子里猶自橫臥的父親的木雕阿福。

林有為的手里攥著兩只銅錢。

冷風吹得他耳根發麻，他卻只覺得腦子里一鍋粥。

父母被扯進了街頭那場莫名的爭斗，只落下一樁舊案和一身冤屈。

他不懂什么叫武林，他只知道昨日家里有飯，今**要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神。

自小練成的腳底生風，就是為了今夜這樣能多跑兩步。

他一面走，鼻頭仍微微發酸。

卻突然冒出一句：“世上最難過的莫不是沒飯吃吧，至少餓了還能罵兩句。”

自己都被逗樂了，嘴角一揚，身影在燈下拉長。

南市小北巷是江湖和市井的臨界。

林有為拐進了豬腳湯館側巷，剛想尋個角落蹲下，身后遠遠傳來了腳步。

輕巧而急促，夾雜著女生咕噥：“好嘛，跑得比兔子還快！

喂，你前面那只像剛被煮過的烏鴉的，站住！”

林有為剛彎下腰，肩上一拍。

他猛地轉身，對上一張干凈利落的圓臉，眉眼明亮，滿是江湖氣。

杜小玉。

“你誰啊？”

他硬著頭皮，眼珠子左右亂竄。

杜小玉卻一點不客氣，拍了拍他的衣服：“別藏了，你那兩枚銅錢快掉了。

看樣子，你不是慣犯，膽再小點，那路邊的狗都能嚇你。”

林有為咧咧嘴，故作正經：“你要是來搶錢的，還得排隊。

我輸了全江南的賭桌。”

杜小玉愣了一下，旋即笑出聲：“嘴貧，膽子小，倒還挺機靈。

我不是來搶錢的，倒是來給你送頓飯。

你看起來，像隨時要餓倒的樣子。”

她說著，從懷里掏出一只包子，居然還有熱氣。

林有為伸手接過，嘴上還不饒人：“你要是賣包子的，生意估計比官府還難做。”

杜小玉回敬：“官府不常給人包子，倒是常給人添麻煩。

我姓杜，杜小玉。

你呢？”

林有為頓了頓，低聲道：“林有為。”

“林有為？

這名字好，聽著像要有為。”

杜小玉一邊說一邊西下張望，“最近城里亂得很，江湖人都在找什么東西。

你家出事，也是因為那個‘東西’？”

林有為皺著眉，卻不敢多言。

他只在市井混，這些“江湖大事”聽多了，怕惹禍。

“看你一臉不敢說的樣子，”杜小玉低低道，“不如咱們找個能喝碗湯的地方細聊。”

他們正準備離開，巷口突然竄出個人影，頭頂油亮，臉頰腫脹，鼻子上貼著藥布。

“有為！

你個小子又蹭誰的包子吃啦？”

趙麻子一邊朝林有為揮手，一邊嚷嚷著，臉上掛著比包子還圓的笑容。

林有為見到趙麻子，心里莫名踏實了些。

他沖上去，小聲抱怨：“麻子，就沒見過像你這么吵的！”

趙麻子眨眨眼：“吵一點才活得久。

這年月，膽小鬼一抓一大把，可說到真刀**時。

全都比耗子還滑。

我說你，別說陪我混一天，連貓**都別碰。”

杜小玉見兩人斗嘴，樂得繞了幾圈：“你們倆關系不錯？

不如一起逃吧。

畢竟城里現在不**平。”

趙麻子顯然對杜小玉的武林氣有幾分忌憚，但嘴上還是油嘴滑舌：“能跟美女一起，熬幾天的苦也是值了。”

林有為一邊吃包子一邊掂量著心頭的陰影。

父母的死、家宅被毀，他現在只能靠自己和身邊這兩個。

一個愛嘴貧、一個光跑腿的朋友。

亂世不可測，人心難猜。

但有伙伴在身邊，哪怕前路再爛，也總能找出一條活路。

杜小玉領著二人拐進了城東的老茶鋪。

屋里彌漫著炭火氣和燒餅香。

三人勉強在角落坐下，趙麻子立刻哄老板倒了壺茶，嘴里輕聲嘀咕：“今天這茶也太淡了，專門給混混喝的嗎？”

茶未涼，杜小玉低聲說道：“城南的水字鋪被青龍幫砸了，聽說跟武林盟有關。

你家那場事，怕是也沾了這幫的邊。”

林有為心頭微緊，嘴上卻敷衍：“我爹一輩子種瓜賣酒，哪弄得出什么寶貝？”

趙麻子擠眉弄眼：“莫非是瓜子里藏啥秘密？

要不我們今晚扒瓜？”

杜小玉沒理會他，定定望著林有為：“你若不想死得不明不白，就跟我們回武林世家。

至少有地方避風頭。”

林有為本能地抗拒，可他身無分文，街頭己不安全，官府也不可信。

他的自尊和膽怯在茶香里交錯，最終只點了點頭：“行，我靠你們了。

萬一誰要害我，你們先頂著。”

趙麻子大拇指一翹：“小事一樁。

就是餓著肚子也得護著你。”

杜小玉笑了笑：“你們這樣的市井兄弟，倒比江湖里冷冰冰的規矩有趣多了。”

茶鋪外，夜己深。

三人并肩而行，林有為望了望破碎的老宅方向，心里有些空蕩但也漸生一線新意。

江湖亂世，人心復雜，但只要還有可以并肩的朋友，就能繼續在風刀霜劍中講笑話，在權謀陰影里踢出一地陽光。

他們走出茶鋪，月光照在前路，石板上三道影子一左一右，搖搖晃晃地一路前行，沒有誰再回頭。

林有為握緊了衣襟，心里浮現出一句話：江湖，其實也沒那么可怕，哥有麻子和小玉。

清晨的微光正在城門縫隙間聚攏，一場江湖風波才剛剛叫醒市井的最普通三人。

他們的江湖路，己悄然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