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宮血火路

嬴政的劍剛抵在趙高咽喉，殿外就傳來急促的喊聲：“北疆急奏！

蒙恬將軍……陣前反了！”

趙高喉結滾了滾，竟笑出了聲：“陛下殺了奴婢，就沒人替您查蒙將軍通敵的密信是誰偽造的了。”

他指尖沾著血，從袖子里摸出半塊虎符：“這是奴婢從刺客身上搜的，跟您賜給蒙將軍的那半，能合到一塊兒。”

嬴政瞳孔驟縮。

三日前的宮宴上，趙高替他擋了一把淬毒的**，胸口至今還纏著繃帶。

這份情，他記著。

嬴政收劍入鞘，冷聲道：“查！

三日之內，朕要知道幕后之人。”

趙高跟著他十五年了。

從邯鄲為質時的貼身小奴，到如今權傾朝野的中車府令，這奴才看著自己從隱忍少年長成鐵血帝王，手里攥著的秘密，比任何大臣都多。

嬴政有時也想，趙高或許是這世上最懂自己的人。

可帝王之心，本就容不得全然的信任——他需要趙高的忠心，倚仗他的能干，卻也忌憚他知曉太多過往。

戰事吃緊，嬴政決定御駕親征。

他讓趙高留守咸陽，心里多少是放心的。

可剛到雁門關，就收到急報：“陛下，糧草被燒，我們身陷重圍了！”

沒過多久，又有探馬來報：“趙大人帶著禁軍和糧草，連夜趕來馳援了！”

嬴政心里掠過一絲暖意，這奴才，終究沒白疼。

可不等趙高抵達，一支黑衣軍突然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
為首的將領摘下面具，竟是蒙恬！

“趙大人，陛下早己知曉你私通楚國，這是引蛇出洞之計！”

蒙恬舉起一份手諭，上面的朱砂印鑒，分明是嬴政的。

嬴政在山坡后看著這一幕，眉頭緊鎖。

他確實早就察覺蒙恬與扶蘇過從甚密，怕日后動搖皇權，才設了這局。

可他沒料到，趙高竟真的帶著兵趕來——這奴才，是真的以為自己身陷險境，拼了命來救？

趙高渾身冰涼，身后的禁軍瞬間圍了上來。

他拔出腰間短劍，不是反抗，而是對準了自己的心口：“我趙高一生，只忠于陛下一人！

若陛下不信，我以死明志！”

嬴政心頭一緊，下意識喊了聲：“住手！”

他勒馬走出山坡，身后跟著一隊精銳騎兵。

“蒙恬，你可知罪？”

嬴政聲音冰冷，“偽造密信、私調軍隊、意圖謀反，樁樁件件，證據確鑿！”

蒙恬臉色煞白，手中的手諭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嬴政走到趙高面前，親自解開他被綁的繩索。

指尖拂過趙高胸口的舊傷，語氣難得柔和了些：“委屈你了。”

趙高撲通跪地：“奴婢不敢求陛下恕罪，只求陛下圣體安康。”

嬴政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背影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這奴才是真忠心，可這份忠心，也讓他愈發不敢全然放松——一個太懂自己、又太能干的人，終究是把雙刃劍。

戰事平定后，嬴政**行賞，封趙高為郎中令，掌管宮中大小事務。

趙高權勢更盛，卻愈發低調，只是每晚依舊會在燈下**一塊玉佩——那是當年嬴政在邯鄲時，隨手贈予他的，沒想到他竟視若珍寶。

嬴政偶然撞見一次，心里沒什么波瀾，只當是奴才念舊。

可沒過多久，他在趙高房中發現了一封書信。

信是楚國公主寫的，言辭曖昧，末尾竟有趙高的簽名。

嬴政震怒，把書信狠狠摔在趙高面前：“你好大的膽子！

竟敢私通敵國公主！”

趙高撿起書信，臉色慘白如紙：“陛下，這不是奴婢寫的！

是偽造的！”

“偽造？”

嬴政冷笑，“字跡跟你平日所用分毫不差，你還敢狡辯？”

他最恨背叛，尤其是身邊最親近的人。

趙高手握宮權，若真私通敵國，后果不堪設想。

嬴政當即下令，將趙高打入天牢，擇日問斬。

天牢陰暗潮濕，嬴政偶爾會想起趙高的好——邯鄲時替他擋過凍，宮宴上替他擋過刀，處理朝政從不出錯。

可轉念一想，帝王之路本就不能有軟肋，趙高知道的太多，又涉嫌通敵，留著始終是隱患。

行刑前一日，扶蘇來求見，說趙高是被冤枉的。

嬴政沒見，只冷冷道：“朕自有決斷。”

他不是不信扶蘇的話，只是心里那點猜忌一旦生根，就再也拔不掉了——他需要趙高這樣的奴才，卻也怕被這樣的奴才背叛。

行刑當日，趙高被押赴刑場。

他穿著囚服，頭發散亂，卻依舊挺首了脊背。

嬴政坐在高臺上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，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。

劊子手舉起大刀，寒光凜冽。

就在此時，趙高突然放聲大笑：“嬴政！

你好狠的心！

我趙高為你出生入死，你卻因猜忌要殺我！

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！”

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塊東西，狠狠擲向嬴政。

那是半塊玉佩，正是當年嬴政贈予他的那塊。

玉佩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“啪”地砸在嬴政面前的案幾上，摔得粉碎。

嬴政瞳孔驟縮，猛地站起身。

那玉佩，是他少年時的念想，也是趙高跟著他的見證。

這一摔，仿佛把他那些年的隱忍與依賴，都摔碎了。

“住手！

快住手！”

他嘶吼著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
可己經晚了。

大刀落下，鮮血濺起，染紅了趙高胸前的囚服。

嬴政瘋了似的沖下高臺，抱住倒在血泊中的趙高。

“趙高！

趙高！

你醒醒！”

他聲音哽咽，淚水奪眶而出，“朕不是真的要殺你的！

朕是怕……怕你也背叛朕，怕你離開朕！”

他這輩子，吃過太多背叛的苦，趙高是唯一從始至終陪著他的人。

他需要這份陪伴，卻又被帝王的多疑裹挾，最終親手毀了它。

趙高緩緩睜開眼，看著嬴政淚流滿面的樣子，虛弱地笑了：“陛下……原來你……還是在乎我的……”他抬手想要觸碰嬴政的臉，卻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
趙高死了。

嬴政下令厚葬他，追封“忠烈侯”。

可從那以后，他再也沒有親近過任何一個宦官。

每晚，嬴政都會獨自坐在趙高曾經的房中，**著那碎成兩半的玉佩，喃喃自語：“趙高，朕錯了……你回來好不好……”回應他的，只有無盡的寂靜，和漫漫長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