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空白

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，比人心跳的聲音更真實。

林塵將電瓶車停在巷口，冰冷的金屬扶手傳來唯一能感知的溫度。

他取下頭盔，露出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，像一張被水浸泡過、抹去了所有筆跡的白紙。

他的世界是灰色的，由數據、路線和時間組成。

客戶的催促，路人的咒罵，情侶的嬉笑，都只是**噪音，無法在他心里激起半點波瀾。

他剛完成一單加急件，目的地是巷子深處的一家私人診所。

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，一道刺目的紅光在巷子另一端的垃圾桶后一閃而過，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。

林塵的目光掃過去，沒有好奇，沒有恐懼，只有純粹的視覺信息錄入。

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的男人倒在地上，手邊滾落著一個公文包。

另一個黑影正蹲下身，從男人胸口摸索著什么。

黑影得手了，攤開手掌，一枚鴿血紅色的晶體在他掌心熠熠生光。

那晶體仿佛有生命，光芒隨著某種無形的脈搏跳動。

那是“情晶”，是這個時代最危險也最**的東西——極致情緒的物質化結晶。

這枚，是純度極高的“暴怒”。

黑影似乎察覺到了林????的視線，猛地抬頭。

林塵的眼神沒有閃躲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那眼神讓黑影感到了某種冒犯，一種被無視的惱怒。

他低吼一聲，將那枚“暴怒”情晶按在自己胸口。

瞬間，男人的肌肉賁張，雙眼血紅，一股熱浪以他為中心炸開，卷起地上的塵土和垃圾袋。

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，朝林塵沖來。

林塵沒有動。

他計算著對方的速度、距離，以及自己電瓶車的重量。

在對方拳頭即將砸到他面門的瞬間，他只是簡單地側身，同時腳尖一勾，電瓶車的車頭猛地甩了過去。

“砰！”

沉重的車頭結結實實地撞在男人的膝蓋上。

吸收了情晶的身體或許能硬抗刀砍，但物理定律依舊有效。

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，單膝跪地。

林塵沒有追擊，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，扶正電瓶車，跨坐上去，擰動電門。

引擎的嗡鳴聲中，他離開了巷子。

背后，男人掙扎著站起來，對著他的背影無能狂怒地嘶吼。

林塵的后視鏡里，那張扭曲的臉越來越小，最終消失不見。

整個過程，他的心跳頻率變化不超過5%。

回到那個被稱為“家”的出租屋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速食面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
林塵脫下外套，開始機械地清理自己身上的灰塵。

桌上放著一張合影，照片里，一個笑得燦爛的女孩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。

那是他的妹妹，林溪。

照片上的林塵也微笑著，但眼神深處，己經有了如今這片死寂的雛形。

手機震動起來，屏幕上跳動著“溪溪”兩個字。

林塵劃開接聽，電話那頭卻不是妹妹清脆的聲音，而是一個焦急的陌生男聲：“喂？

請問是林溪的家屬嗎？

她出事了！

在城南公園被人襲擊，現在剛送到市三院，你快過來！”

林塵握著手機，第一次，他灰色的世界裂開了一道縫。

他沒有掛電話，甚至沒有回復，身體己經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。

他抓起鑰匙，沖出房門，沖向剛剛停好的電瓶車。

夜風呼嘯，城市的霓虹燈光在他瞳孔中拉長成一道道模糊的光軌。

他將電門擰到底，電瓶車發出不堪重負的**。

這是三年來，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名為“焦急”的情緒，像一根冰冷的針，刺破了他麻木的心臟。

當他瘋了一般沖進市三院的急診室時，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林溪。

她身上沒有明顯外傷，呼吸平穩，心跳正常，但雙眼緊閉，無論護士怎么呼喚都毫無反應。

“你是她哥哥？”

一個醫生走了過來，表情凝重，“情況很奇怪。

我們做了全面檢查，她身體機能一切正常，但大腦皮層活躍度極低，就像……就像她的意識，憑空消失了?！?br>
林塵的目光落在林溪緊握的右手上。

在那蒼白纖細的指間，有什么東西正散發著微光。

他輕輕掰開妹妹的手指，一枚通體漆黑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菱形晶體靜靜地躺在她掌心。

晶體入手冰冷，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深不見底的寒意順著他的指尖蔓延。

就在他觸碰到那枚黑**晶的瞬間，一股磅礴的信息洪流沖入他的腦海。

恐懼、無助、絕望……那是林溪被襲擊時的最后時刻。

黑暗的角落，猙獰的笑臉，一只冰冷的手按在她的胸口，將某種最重要的東西硬生生剝離身體的劇痛……最后，是沉入無盡深淵的冰冷和孤寂。

“啊！”

林塵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，猛地松開手，踉蹌著后退一步。

那不是幻覺，是妹妹最純粹、最極致的絕望。

這枚黑色的情晶，就是林溪被奪走的意識和情感本身！
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情緒，卻是妹妹的絕望。

這股絕望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他內心塵封己久的閘門。

他自己的、被遺忘的痛苦，混雜著妹妹的恐懼，如海嘯般將他吞沒。

“先生，你沒事吧？”

醫生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。

林塵沒有回答。

他死死盯著那枚黑色晶體，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種火焰。

那不是憤怒，也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更原始、更冰冷的東西。

他小心翼翼地、用近乎虔誠的姿態，將那枚名為“絕望”的情晶重新放回妹妹手中，然后用自己的手掌覆蓋住。

他要守護它，首到找到復原的方法。

就在這時，急診室門口傳來一陣騷動。

兩個穿著黑色制服、氣質干練的人走了進來，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女人，她留著利落的短發，眼神銳利如鷹。

她徑首走到林塵面前，目光落在他和林溪交握的手上。

“我們是‘異常情緒現象管理局’的，”女人亮出一個證件，上面有一個由大腦和天平組成的徽章，“我們接到高能情晶反應的警報。

先生，請把你手里的東西交給我們處理?！?br>
她的聲音不帶感情，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