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。。在這地方，時間像團被揉皺又扯開的布，皺褶深處藏著錯亂的經緯。羅素恢復意識時，第一感覺是冷。不是溫度的冷，是存在本身被稀釋的虛浮感，像半夢半醒間踩不到實地。。邊緣處細微的光點還在逸散，只是速度慢了。那層劫煞黑氣倒是更顯眼了，纏繞在靈體表面，緩緩蠕動，像有生命。。傷沒見好，這身“標記”倒是愈發鮮亮。，去看洞壁那道刻痕。，那道痕卻異常平滑，像是用極鋒利的東西劃過，又經歷了無盡歲月的打磨。痕跡很淺，幾乎與巖石同色，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但只要你看見了，目光就挪不開。。，視線跟著它走，卻會產生微妙的眩暈感。不是直線，也不是弧線，更像……某種軌跡的殘影。羅素試著用那點殘破的時間本源去感應，反饋回來的信息支離破碎——星辰位移的斷點，空間折疊的折痕，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近乎本能般的韻律共鳴。
像一首忘了調的古老歌謠，只剩下幾個不成章節的音符。
誰在這兒刻東西？洪荒早期就有閑情逸致搞石刻藝術了？
他湊近些。靈體幾乎貼在石壁上。殘存的時間本源與那痕跡產生了更清晰的呼應，不是修復，更像兩種同源但不同頻的震動在彼此試探。與此同時，剛吞噬的那團大鵬精華里，那點屬于洪荒異禽的空間天賦殘余，也隱隱發燙。
空間……星辰……
兩個概念在意識里撞了一下。
他猛地想起那份來自未來的破碎記憶里，有個東西叫周天星斗大陣。巫妖時代妖族**天地的絕世兇陣，以三百六十五桿大周天星辰幡為基，對應上天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，再配以一萬四千八百桿小周天星辰幡，對應一萬四千八百顆副星辰。攪亂陰陽，顛倒五行，陣成之時非四圣不可破。
這劃痕里指向的幾顆星辰方位，恰好與記憶中那座大陣東北角某處陣眼的星辰排布……有微妙的偏移。
不是完全吻合。像是某種更古老、更粗陋的雛形，或者……某個旁觀者記錄下的、這座未來兇陣理論上可能存在的“冗余節點”。
看客？還是……設計者之一？
寒意順著并不存在的脊椎爬上來。如果刻痕留下時，周天星斗大陣連影子都沒有，那留下這痕跡的存在，看的是什么？想的又是什么？
他不敢深究。層次差太遠，想多了容易道心崩潰——如果他現在這狀態還有“道心”這東西的話。
但有一點很清楚：這痕跡，能幫他。
不是直接給力量。是提供一種……視角。一種理解星辰與空間如何相互嵌合、如何流動、又如何被短暫“錯開”的視角。
他屏息——雖然靈體不需要呼吸——將全部心神沉入那點時間本源，模仿著痕跡邊緣那縷空間道韻的韻律。
起初什么都沒有。晦澀的本源像塊頑石，對那細微的韻律毫無反應。劫煞黑氣趁機躁動，往靈體深處又滲了一絲。虛浮感加重。
他不管。注意力死死咬住那縷韻律，用記憶里所有關于“規律”、“波動”、“諧振”的認知去拆解，去模仿。實驗室里調過無數次的精密儀器，觀測過無數次的數據曲線，那種對“模式”的敏感，在此刻成了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可能一炷香，可能一整天。洞外光線毫無變化，永遠是那種劫灰彌漫的昏沉。
指尖——靈體感知上的指尖——忽然傳來極其細微的異樣。
不是觸感。是某種“存在”的邊界，被極其短暫地……模糊了一下。
他低頭。指尖前的空氣，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、存在不足十分之一剎那的“點”。那個點與周圍的空間，有種難以言喻的“錯位”。不是裂縫，不是空洞，更像……平靜水面上，一粒塵埃落水時，那瞬間被排開又迅速合攏的、微不可察的凹陷。
成了。
盡管小到可憐，盡管短到無法計量，盡管代價是靈體又暗淡了一分，劫煞的蠕動快了一絲。
他盯著那個點消失的位置，心里冒出一個詞：隙痕。
不是撕裂空間，是在致密無縫的空間結構上，憑借對時空韻律的共振，硬生生“擠”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縫隙。像在凍得堅硬的冰面上，用特定頻率的震動，敲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紋路。
有什么用？
現在看，屁用沒有。塞粒灰塵都費勁，持續時間短得可笑。消耗還大。
但……如果這道“隙痕”，不是開在面前，而是開在別的地方呢？比如，開在對手神通運轉的某個關竅上？開在某道禁制靈力流轉的節點上？甚至，開在自已靈體與外界劫煞氣息交換的路徑上？
念頭一起，再也壓不住。
他再次嘗試。這次目標不是空氣，是纏繞在左臂靈體上的一縷劫煞黑氣。心神鎖定那縷黑氣與靈體銜接最“薄弱”的一點，時間本源模擬刻痕韻律，引動那絲剛剛領悟的空間共鳴——
嗤。
微不可聞的輕響。那縷劫煞黑氣與靈體的連接處，出現了一個比發絲還細的短暫“斷點”。黑氣的流動隨之一滯，雖然立刻又接續上，但就那一滯的工夫，羅素清晰感覺到，來自那縷劫煞的侵蝕消磨，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。
有效！
盡管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，盡管維持“斷點”的消耗遠大于獲得的緩解。
但這證明了一件事：劫煞不是不可撼動的。這身催命符，有辦法處理。
不是清除。是“管理”。像疏導泛濫的洪水，像隔離擴散的毒素。需要更精深的掌控，更強大的本源，更……不要命的嘗試。
他咧開嘴，想笑，卻只發出無聲的波動。靈體因情緒起伏而明暗不定。
就在此時——
洞外，那一直嗚咽的風聲，變了調。
不再是單調的嗚咽。里面摻進了別的東西。細細碎碎，密密麻麻，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刮擦巖石，又像是億萬蟲蟻在同時啃噬什么。
聲音越來越近。不是從某個方向來，是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。
羅素心頭一緊。靈體瞬間繃直，所有感知向外擴散。不是眼睛看，是用那剛被劫煞侵染出的異樣感知去“觸摸”外界。
氣運依舊散亂。因果依舊糾纏。但劫煞的分布……在變化。
原本均勻彌漫在廢墟各處的稀薄劫煞，此刻正被某種力量牽引，緩緩向著山洞所在的位置……匯聚。不是洶涌的洪流，是無聲的滲透，像墨汁滴入清水，緩慢而固執地暈染開。
而那些細碎的刮擦聲，正是劫煞濃郁到一定程度后，與殘留的破碎法則、死氣怨念結合，滋生出的一種“東西”。沒有固定形態，沒有清醒意識，只有對“同類”和“異物”的本能吸引與排斥。
他被盯上了。不是被某個具體的生靈，是被這片天地劫后殘余的“惡意”本身。
是因為剛才試驗“隙痕”引動了空間波動？還是身上劫煞經過之前那場廝殺變得太顯眼？或者，僅僅是這處能干擾探查的山洞，本身就在某些存在的“清掃名單”上？
沒時間想了。
刮擦聲已到洞口。枯藤和亂石發出被擠壓碾磨的**。昏沉的光線被更濃的陰影吞噬。
跑？往哪跑？外面劫煞正在匯聚，出去就是自投羅網。
留？這山洞擋不住那些無孔不入的“東西”。
絕境。又是絕境。
羅素盯著洞壁上的刻痕，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。星辰方位……空間韻律……劫煞匯聚……山洞的時序異常……
幾個看似毫不相關的碎片，在絕境的壓力下，被強行拼湊在一起。
山洞的時間流速異常，能干擾探查。刻痕蘊含星辰空間之理。“隙痕”能短暫擾動空間甚至能量連接。外面那些“東西”依靠劫煞與某種法則殘留的共鳴來定位目標……
如果……不是抵抗，不是逃跑。
是“誤導”呢？
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在腦海里成型。成功率不足一成，失敗就是徹底消散。但站在原地，同樣是死。
他不再猶豫。
靈體飄到山洞中央。殘存的時間本源被全部調動，不是攻擊，不是防御，是極其精細的“編織”。以自身為核心，模仿洞壁刻痕的韻律，將那股微弱的時序異常波動……向外“撐開”。
像吹一個脆弱的氣泡。將山洞本身具備的那點時序擾動力場，盡可能放大，盡可能扭曲。
與此同時，指尖再次凝聚那點微薄的空間共鳴。這次目標不是具體某處，而是身前尺許的虛空。不是制造一個“隙痕”，是制造一片極其不穩定、隨時可能潰散的“漣漪區”。
汗水？靈體沒有汗水。但那種精力被瘋狂抽離的虛脫感，比汗水更真實。劫煞黑氣因本源劇烈消耗而愈發躁動，侵蝕加劇。
洞口的枯藤終于被徹底撕開。陰影涌入。不是實體，是流動的、濃稠如漿的暗色，里面翻滾著細碎的紅光，那是高度凝聚的劫煞與怨念的結合體。它們沒有眼睛，但羅素能感覺到無數道混亂貪婪的“注視”落在了自已身上。
就是現在！
他猛地將身前那片不穩定的空間漣漪，連同被自已強行放大的時序異常波動，如同投石入水般，狠狠“推”向洞壁那道刻痕！
不是攻擊刻痕。是利用刻痕本身蘊含的星辰空間道韻，作為“放大器”和“折射器”！
嗡——
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震鳴從石壁傳來。刻痕驟然亮起一瞬微光，不是刺眼的光，是某種更本質的“顯形”。星辰虛影一閃而逝，空間波紋蕩漾開來。
沖入山洞的暗色洪流，與這被驟然激發的道韻波動撞在一起。
沒有爆炸，沒有沖擊。
是更詭異的景象：那片暗色洪流，連同里面翻滾的劫煞怨念，在觸及道韻波動的瞬間，動作……“亂”了。
像是同時接到了無數個互相矛盾的命令。一部分繼續撲向羅素，一部分卻詭異地轉向，撞向旁邊的石壁，還有一部分甚至原地打轉，彼此沖撞吞噬。它們對目標的鎖定，被那混雜了異常時序、扭曲空間和星辰道韻的混亂波動徹底干擾了。
不僅如此，被刻痕道韻“折射”出去的部分波動，穿透山洞，沒入外界的劫煞濃霧中。就像在平靜（相對平靜）的湖面丟下一塊形狀古怪的石頭，漣漪向著特定方向擴散開去。
那些正在匯聚的劫煞，流向發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轉。雖然偏轉極小，但足以在羅素此刻敏銳的感知中，創造出一條……極其狹窄、極其短暫、劫煞濃度相對稍低的“縫隙”。
生死一線！
他根本顧不上看結果，在那片暗色洪流陷入混亂的剎那，靈體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，朝著感知中那條“縫隙”的方向，用盡最后力氣沖了出去！
沖過洞口混亂的暗影，沖入外面更濃的劫煞迷霧。靈體像被無數細針攢刺，劫煞的侵蝕瞬間加劇。但他不管，死死鎖定那條在感知中迅速彌合的“縫隙”，瘋狂前沖。
十丈。百丈。三百丈。
身后山洞方向傳來沉悶的、仿佛無數琉璃同時碎裂的怪響。那是混亂的暗色洪流失去目標后，與山洞本身、與刻痕殘留道韻、與外界劫煞產生的連鎖反應。
羅素不敢回頭。靈體黯淡到幾乎看不見，最后一絲力量也快耗盡。就在他即將再次潰散的邊緣，前方迷霧突然稀薄，腳下觸感一變——
不再是松軟的骨粉與焦土，而是堅硬、冰涼、帶著奇異紋路的巖石。劫煞的濃度也陡然下降，雖然仍有，卻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力。
他癱倒在巖石上，連維持靈體形態都勉強。最后一眼看去，發現自已身處一座矮山的背陰面，巖石呈暗青色，表面天然生著螺旋狀的紋路，隱隱散發著微弱的、寧靜的氣息，與周遭劫煞格格不入。
暫時……安全了？
意識沉入黑暗前，他恍惚想起洞壁刻痕被激發時，一閃而逝的星辰虛影中，似乎有一顆星的方位，與他記憶里某個未來的地點……重合了。
不是周天星斗大陣。是另一個地方。一個在巫妖劫后，某位大能開辟的道場。
方寸山？還是……三星洞？
沒來得及細想，黑暗徹底吞沒了他。
矮山靜默。巖石上的螺旋紋路在昏沉天光下，泛著微弱的青暈。遠處，劫煞迷霧緩緩翻涌，將那座發生過短暫混亂的山洞，重新吞沒。
洞壁上的刻痕依舊靜默，只是邊緣處，那縷空間的余韻，似乎淡了微不可察的一絲。
像一首忘了調的古老歌謠，只剩下幾個不成章節的音符。
誰在這兒刻東西？洪荒早期就有閑情逸致搞石刻藝術了？
他湊近些。靈體幾乎貼在石壁上。殘存的時間本源與那痕跡產生了更清晰的呼應，不是修復，更像兩種同源但不同頻的震動在彼此試探。與此同時，剛吞噬的那團大鵬精華里，那點屬于洪荒異禽的空間天賦殘余，也隱隱發燙。
空間……星辰……
兩個概念在意識里撞了一下。
他猛地想起那份來自未來的破碎記憶里，有個東西叫周天星斗大陣。巫妖時代妖族**天地的絕世兇陣，以三百六十五桿大周天星辰幡為基，對應上天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，再配以一萬四千八百桿小周天星辰幡，對應一萬四千八百顆副星辰。攪亂陰陽，顛倒五行，陣成之時非四圣不可破。
這劃痕里指向的幾顆星辰方位，恰好與記憶中那座大陣東北角某處陣眼的星辰排布……有微妙的偏移。
不是完全吻合。像是某種更古老、更粗陋的雛形，或者……某個旁觀者記錄下的、這座未來兇陣理論上可能存在的“冗余節點”。
看客？還是……設計者之一？
寒意順著并不存在的脊椎爬上來。如果刻痕留下時，周天星斗大陣連影子都沒有，那留下這痕跡的存在，看的是什么？想的又是什么？
他不敢深究。層次差太遠，想多了容易道心崩潰——如果他現在這狀態還有“道心”這東西的話。
但有一點很清楚：這痕跡，能幫他。
不是直接給力量。是提供一種……視角。一種理解星辰與空間如何相互嵌合、如何流動、又如何被短暫“錯開”的視角。
他屏息——雖然靈體不需要呼吸——將全部心神沉入那點時間本源，模仿著痕跡邊緣那縷空間道韻的韻律。
起初什么都沒有。晦澀的本源像塊頑石，對那細微的韻律毫無反應。劫煞黑氣趁機躁動，往靈體深處又滲了一絲。虛浮感加重。
他不管。注意力死死咬住那縷韻律，用記憶里所有關于“規律”、“波動”、“諧振”的認知去拆解，去模仿。實驗室里調過無數次的精密儀器，觀測過無數次的數據曲線，那種對“模式”的敏感，在此刻成了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可能一炷香，可能一整天。洞外光線毫無變化，永遠是那種劫灰彌漫的昏沉。
指尖——靈體感知上的指尖——忽然傳來極其細微的異樣。
不是觸感。是某種“存在”的邊界，被極其短暫地……模糊了一下。
他低頭。指尖前的空氣，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、存在不足十分之一剎那的“點”。那個點與周圍的空間，有種難以言喻的“錯位”。不是裂縫，不是空洞，更像……平靜水面上，一粒塵埃落水時，那瞬間被排開又迅速合攏的、微不可察的凹陷。
成了。
盡管小到可憐，盡管短到無法計量，盡管代價是靈體又暗淡了一分，劫煞的蠕動快了一絲。
他盯著那個點消失的位置，心里冒出一個詞：隙痕。
不是撕裂空間，是在致密無縫的空間結構上，憑借對時空韻律的共振，硬生生“擠”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縫隙。像在凍得堅硬的冰面上，用特定頻率的震動，敲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紋路。
有什么用？
現在看，屁用沒有。塞粒灰塵都費勁，持續時間短得可笑。消耗還大。
但……如果這道“隙痕”，不是開在面前，而是開在別的地方呢？比如，開在對手神通運轉的某個關竅上？開在某道禁制靈力流轉的節點上？甚至，開在自已靈體與外界劫煞氣息交換的路徑上？
念頭一起，再也壓不住。
他再次嘗試。這次目標不是空氣，是纏繞在左臂靈體上的一縷劫煞黑氣。心神鎖定那縷黑氣與靈體銜接最“薄弱”的一點，時間本源模擬刻痕韻律，引動那絲剛剛領悟的空間共鳴——
嗤。
微不可聞的輕響。那縷劫煞黑氣與靈體的連接處，出現了一個比發絲還細的短暫“斷點”。黑氣的流動隨之一滯，雖然立刻又接續上，但就那一滯的工夫，羅素清晰感覺到，來自那縷劫煞的侵蝕消磨，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。
有效！
盡管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，盡管維持“斷點”的消耗遠大于獲得的緩解。
但這證明了一件事：劫煞不是不可撼動的。這身催命符，有辦法處理。
不是清除。是“管理”。像疏導泛濫的洪水，像隔離擴散的毒素。需要更精深的掌控，更強大的本源，更……不要命的嘗試。
他咧開嘴，想笑，卻只發出無聲的波動。靈體因情緒起伏而明暗不定。
就在此時——
洞外，那一直嗚咽的風聲，變了調。
不再是單調的嗚咽。里面摻進了別的東西。細細碎碎，密密麻麻，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刮擦巖石，又像是億萬蟲蟻在同時啃噬什么。
聲音越來越近。不是從某個方向來，是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。
羅素心頭一緊。靈體瞬間繃直，所有感知向外擴散。不是眼睛看，是用那剛被劫煞侵染出的異樣感知去“觸摸”外界。
氣運依舊散亂。因果依舊糾纏。但劫煞的分布……在變化。
原本均勻彌漫在廢墟各處的稀薄劫煞，此刻正被某種力量牽引，緩緩向著山洞所在的位置……匯聚。不是洶涌的洪流，是無聲的滲透，像墨汁滴入清水，緩慢而固執地暈染開。
而那些細碎的刮擦聲，正是劫煞濃郁到一定程度后，與殘留的破碎法則、死氣怨念結合，滋生出的一種“東西”。沒有固定形態，沒有清醒意識，只有對“同類”和“異物”的本能吸引與排斥。
他被盯上了。不是被某個具體的生靈，是被這片天地劫后殘余的“惡意”本身。
是因為剛才試驗“隙痕”引動了空間波動？還是身上劫煞經過之前那場廝殺變得太顯眼？或者，僅僅是這處能干擾探查的山洞，本身就在某些存在的“清掃名單”上？
沒時間想了。
刮擦聲已到洞口。枯藤和亂石發出被擠壓碾磨的**。昏沉的光線被更濃的陰影吞噬。
跑？往哪跑？外面劫煞正在匯聚，出去就是自投羅網。
留？這山洞擋不住那些無孔不入的“東西”。
絕境。又是絕境。
羅素盯著洞壁上的刻痕，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。星辰方位……空間韻律……劫煞匯聚……山洞的時序異常……
幾個看似毫不相關的碎片，在絕境的壓力下，被強行拼湊在一起。
山洞的時間流速異常，能干擾探查。刻痕蘊含星辰空間之理。“隙痕”能短暫擾動空間甚至能量連接。外面那些“東西”依靠劫煞與某種法則殘留的共鳴來定位目標……
如果……不是抵抗，不是逃跑。
是“誤導”呢？
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在腦海里成型。成功率不足一成，失敗就是徹底消散。但站在原地，同樣是死。
他不再猶豫。
靈體飄到山洞中央。殘存的時間本源被全部調動，不是攻擊，不是防御，是極其精細的“編織”。以自身為核心，模仿洞壁刻痕的韻律，將那股微弱的時序異常波動……向外“撐開”。
像吹一個脆弱的氣泡。將山洞本身具備的那點時序擾動力場，盡可能放大，盡可能扭曲。
與此同時，指尖再次凝聚那點微薄的空間共鳴。這次目標不是具體某處，而是身前尺許的虛空。不是制造一個“隙痕”，是制造一片極其不穩定、隨時可能潰散的“漣漪區”。
汗水？靈體沒有汗水。但那種精力被瘋狂抽離的虛脫感，比汗水更真實。劫煞黑氣因本源劇烈消耗而愈發躁動，侵蝕加劇。
洞口的枯藤終于被徹底撕開。陰影涌入。不是實體，是流動的、濃稠如漿的暗色，里面翻滾著細碎的紅光，那是高度凝聚的劫煞與怨念的結合體。它們沒有眼睛，但羅素能感覺到無數道混亂貪婪的“注視”落在了自已身上。
就是現在！
他猛地將身前那片不穩定的空間漣漪，連同被自已強行放大的時序異常波動，如同投石入水般，狠狠“推”向洞壁那道刻痕！
不是攻擊刻痕。是利用刻痕本身蘊含的星辰空間道韻，作為“放大器”和“折射器”！
嗡——
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震鳴從石壁傳來。刻痕驟然亮起一瞬微光，不是刺眼的光，是某種更本質的“顯形”。星辰虛影一閃而逝，空間波紋蕩漾開來。
沖入山洞的暗色洪流，與這被驟然激發的道韻波動撞在一起。
沒有爆炸，沒有沖擊。
是更詭異的景象：那片暗色洪流，連同里面翻滾的劫煞怨念，在觸及道韻波動的瞬間，動作……“亂”了。
像是同時接到了無數個互相矛盾的命令。一部分繼續撲向羅素，一部分卻詭異地轉向，撞向旁邊的石壁，還有一部分甚至原地打轉，彼此沖撞吞噬。它們對目標的鎖定，被那混雜了異常時序、扭曲空間和星辰道韻的混亂波動徹底干擾了。
不僅如此，被刻痕道韻“折射”出去的部分波動，穿透山洞，沒入外界的劫煞濃霧中。就像在平靜（相對平靜）的湖面丟下一塊形狀古怪的石頭，漣漪向著特定方向擴散開去。
那些正在匯聚的劫煞，流向發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轉。雖然偏轉極小，但足以在羅素此刻敏銳的感知中，創造出一條……極其狹窄、極其短暫、劫煞濃度相對稍低的“縫隙”。
生死一線！
他根本顧不上看結果，在那片暗色洪流陷入混亂的剎那，靈體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，朝著感知中那條“縫隙”的方向，用盡最后力氣沖了出去！
沖過洞口混亂的暗影，沖入外面更濃的劫煞迷霧。靈體像被無數細針攢刺，劫煞的侵蝕瞬間加劇。但他不管，死死鎖定那條在感知中迅速彌合的“縫隙”，瘋狂前沖。
十丈。百丈。三百丈。
身后山洞方向傳來沉悶的、仿佛無數琉璃同時碎裂的怪響。那是混亂的暗色洪流失去目標后，與山洞本身、與刻痕殘留道韻、與外界劫煞產生的連鎖反應。
羅素不敢回頭。靈體黯淡到幾乎看不見，最后一絲力量也快耗盡。就在他即將再次潰散的邊緣，前方迷霧突然稀薄，腳下觸感一變——
不再是松軟的骨粉與焦土，而是堅硬、冰涼、帶著奇異紋路的巖石。劫煞的濃度也陡然下降，雖然仍有，卻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力。
他癱倒在巖石上，連維持靈體形態都勉強。最后一眼看去，發現自已身處一座矮山的背陰面，巖石呈暗青色，表面天然生著螺旋狀的紋路，隱隱散發著微弱的、寧靜的氣息，與周遭劫煞格格不入。
暫時……安全了？
意識沉入黑暗前，他恍惚想起洞壁刻痕被激發時，一閃而逝的星辰虛影中，似乎有一顆星的方位，與他記憶里某個未來的地點……重合了。
不是周天星斗大陣。是另一個地方。一個在巫妖劫后，某位大能開辟的道場。
方寸山？還是……三星洞？
沒來得及細想，黑暗徹底吞沒了他。
矮山靜默。巖石上的螺旋紋路在昏沉天光下，泛著微弱的青暈。遠處，劫煞迷霧緩緩翻涌，將那座發生過短暫混亂的山洞，重新吞沒。
洞壁上的刻痕依舊靜默，只是邊緣處，那縷空間的余韻，似乎淡了微不可察的一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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