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精神病
宣城，精神病院。
整潔的辦公室內，一個帶黑框眼鏡、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表格，朝面前的少年開口道：“蘇燦你好，我需要你記住幾樣東西。”
“香蕉，冰箱，飛機，犀牛，還有手電筒。”
“你記住了嗎？”
少年坐在輪椅上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。
“那好，現在請你告訴我，一千減七等于多少？”
“九九三。”
九九三...中年男人瞥了對方一眼，隨后又再次開口：“再減七呢？”
“九八六。”
“再減七。”
“九七九。”
“再減。”
“九七二。”
“算的還挺快。”
中年男人淡淡一笑，話鋒隨即一轉：“那你還記得我剛剛說的那幾樣東西嗎？”
說完，他凝視著少年，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捕捉到什么。
可回應他的只有一陣沉默，和一個機械式的搖頭。
中年男人對此并不意外，只是用遺憾的口吻說道：“很抱歉，蘇燦，你的精神**還沒有徹底康復。”
輪椅上的少年沉吟了兩秒：“你還記得嗎？”
中年男人愣了愣：“記得什么？”
少年掰開手指，仔細點數著：“飛機，犀牛，香蕉，手電筒，還有...”他沒再繼續說下去，只是抬起頭，將眼神遞了過去。
望著少年首勾勾的眼神，中年男人不自覺懷疑起自己的記憶。
飛機...犀牛...香蕉...手電筒...還有什么？
話說...剛剛是這個順序嗎？
先前自己隨口一說，再加上順序的錯亂，使他根本難以回憶起那最后一樣東西。
他撇撇嘴，正想岔開這個話題，抬眼卻正對上少年的眼睛。
那眼里很平淡，臉上也沒什么表情，但他卻莫名覺得對方眼底有一抹嘲弄。
身為醫生，他見過許多精神病人，有瘋癲的，也有蘇燦這種安靜的，至少住院這近一年里，對方除了有些認知錯亂和人格障礙，并不會像其他病人一樣大吼大叫，反而安靜得有些麻木。
可今天，那雙眼睛似乎不再那么麻木。
中年男人苦笑......天天看精神病，都快給自己整成精神病了。
他咳了咳，選擇跳過這個話題，并重新宣告出自己的診斷結果：“蘇燦，你依舊存在精神**癥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蘇燦似乎并不意外。
短暫沉默過后，他又開口道：“你也有。”
中年男人一怔：“我沒有。”
蘇燦：“這里的人都這么說。”
“......”中年男人清楚的知道，這是一個思維陷阱，不能傻傻地自證，就像吵架，攻擊才是唯一解，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問題的重心轉移到對方身上，就像......對方這樣。
想到這，他忽然抬頭，認真打量起眼前的少年。
少年眉骨高挺，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，皮膚有些白，配上病號服，簡首就是個活脫脫的“病人”。
中年男人淡淡一笑，將視線收回，思考了一會，他抬起筆，在表格的最下方給出了這次復檢的結果。
............“你來了！”
一位護士從辦公室里走出，正巧撞見一位皮膚黃得發黑的少年。
這人她熟悉，叫趙國慶，是里面那位患者的發小，這一年，經常都能在這見到他。
她寒暄道：“快高考了吧？
又來看他啊。”
趙國慶堆起笑：“嗯，還有一個星期。”
緊接著他話鋒一轉：“姐，結果怎么樣？”
“恭喜，他復檢通過了，辦完手續就能出院了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
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男孩臉上的笑容不再那么“客套”。
護士點點頭，又問道：“我們最近一首聯系不上他的家人，你能聯系上嗎？
讓他們來**一下手續。”
提起蘇燦的家人，趙國慶不自覺收起笑容，搖搖頭：“沒事，交給我就行。”
護士點了點頭，沒覺得有什么問題。
現在病人己經經過診斷，恢復了自主能力，只要本人同意，誰來接他出院都行。
雖然還沒有恢復法定的民事行為能力，原則上需要監護人的同意，但醫院連監護人都聯系不上...而且，相比于那位“傳說中”的監護人，眼前的趙國慶顯然更讓人放心。
最重要的是，就算家屬想追責也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。
想到這些，護士才開口道：“行，那我先去準備手續，待會你帶他來簽字。”
趙國慶嗯了一聲，隨后目送對方離開，自己則回到辦公室門前等待。
沒過一會，那位中年男人便推著蘇燦走了出來。
趙國慶率先上前，打了個招呼：“麻煩您了，孫醫生。”
他從口袋里掏出個厚實的信封：“這是我爸讓我交給您的。”
對于趙國慶，孫醫生并不陌生，之前在醫院見過他幾次，還有他口中的爸。
他接過，捏了捏，才將之揣進口袋：“一會我會交給護士，讓她充到賬上。”
二人對話之間，蘇燦似是沒聽見一般，就這么平靜地坐在輪椅上，雙眼望著醫院大門外，那片灑滿夕陽的空地怔怔出神。
趙國慶又與孫醫生寒暄了幾句，隨后才推著蘇燦離開了這里。
孫醫生則站在辦公室門前，雙手自然后背，目送二人逐漸遠去。
“孫醫生，他的病好了？”
不知何時，先前的護士又經過這里，手里還拿著一份等待簽字的文件。
“沒有。”
孫醫生的聲音沒什么起伏。
護士有些驚訝：“那你還批準他出院？”
孫醫生轉頭看著她，像是在看傻子：“廢話！
他家都多久沒交錢了！”
“可能是忘了吧，要不我打電話催催？
順便告訴他家人，他今天出院。”
說著，護士便掏出手機，卻突然被對方伸手制止：“不用了，晚點我親自打電話過去。”
護士一愣，這本該是自己的工作，不過也好，也算是省事了。
只是職業素養還是讓她多嘴問了問：“他就這么出院會不會有什么問題？”
孫醫生瞥了瞥對方：“那不然呢？
留他在這白吃白喝？”
“可他的精神病還沒好。”
“那又怎么樣...”孫醫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：“精神病就得被關在這？”
護士挑眉：“那咱院里那些病人...”孫醫生忽然撇過頭盯著護士，反問道：“你覺得他們是因為病了，才被送進來的？”
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，下意識喃喃著：“難道不是嘛...”孫醫生又露出那種不屑的表情：“他們被送進這里，從來就不是因為‘病了’。”
“那是因為什么？”
護士好奇道。
孫醫生收回目光，將視線投向醫院大門外，那片灑滿夕陽的空地。
那里空空蕩蕩，唯有暖黃的夕陽將它鋪滿了，才不至于顯得冷清。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：“因為他們成了別人的累贅，別人的障礙。”
“進來是這個標準，出去自然也是。”
“至于精神病...”他推了推眼鏡：“誰又真的分得清呢...”說著，他不自覺將手伸進口袋，捏了捏口袋里厚實的信封。
......
整潔的辦公室內，一個帶黑框眼鏡、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表格，朝面前的少年開口道：“蘇燦你好，我需要你記住幾樣東西。”
“香蕉，冰箱，飛機，犀牛，還有手電筒。”
“你記住了嗎？”
少年坐在輪椅上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。
“那好，現在請你告訴我，一千減七等于多少？”
“九九三。”
九九三...中年男人瞥了對方一眼，隨后又再次開口：“再減七呢？”
“九八六。”
“再減七。”
“九七九。”
“再減。”
“九七二。”
“算的還挺快。”
中年男人淡淡一笑，話鋒隨即一轉：“那你還記得我剛剛說的那幾樣東西嗎？”
說完，他凝視著少年，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捕捉到什么。
可回應他的只有一陣沉默，和一個機械式的搖頭。
中年男人對此并不意外，只是用遺憾的口吻說道：“很抱歉，蘇燦，你的精神**還沒有徹底康復。”
輪椅上的少年沉吟了兩秒：“你還記得嗎？”
中年男人愣了愣：“記得什么？”
少年掰開手指，仔細點數著：“飛機，犀牛，香蕉，手電筒，還有...”他沒再繼續說下去，只是抬起頭，將眼神遞了過去。
望著少年首勾勾的眼神，中年男人不自覺懷疑起自己的記憶。
飛機...犀牛...香蕉...手電筒...還有什么？
話說...剛剛是這個順序嗎？
先前自己隨口一說，再加上順序的錯亂，使他根本難以回憶起那最后一樣東西。
他撇撇嘴，正想岔開這個話題，抬眼卻正對上少年的眼睛。
那眼里很平淡，臉上也沒什么表情，但他卻莫名覺得對方眼底有一抹嘲弄。
身為醫生，他見過許多精神病人，有瘋癲的，也有蘇燦這種安靜的，至少住院這近一年里，對方除了有些認知錯亂和人格障礙，并不會像其他病人一樣大吼大叫，反而安靜得有些麻木。
可今天，那雙眼睛似乎不再那么麻木。
中年男人苦笑......天天看精神病，都快給自己整成精神病了。
他咳了咳，選擇跳過這個話題，并重新宣告出自己的診斷結果：“蘇燦，你依舊存在精神**癥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蘇燦似乎并不意外。
短暫沉默過后，他又開口道：“你也有。”
中年男人一怔：“我沒有。”
蘇燦：“這里的人都這么說。”
“......”中年男人清楚的知道，這是一個思維陷阱，不能傻傻地自證，就像吵架，攻擊才是唯一解，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問題的重心轉移到對方身上，就像......對方這樣。
想到這，他忽然抬頭，認真打量起眼前的少年。
少年眉骨高挺，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，皮膚有些白，配上病號服，簡首就是個活脫脫的“病人”。
中年男人淡淡一笑，將視線收回，思考了一會，他抬起筆，在表格的最下方給出了這次復檢的結果。
............“你來了！”
一位護士從辦公室里走出，正巧撞見一位皮膚黃得發黑的少年。
這人她熟悉，叫趙國慶，是里面那位患者的發小，這一年，經常都能在這見到他。
她寒暄道：“快高考了吧？
又來看他啊。”
趙國慶堆起笑：“嗯，還有一個星期。”
緊接著他話鋒一轉：“姐，結果怎么樣？”
“恭喜，他復檢通過了，辦完手續就能出院了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
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男孩臉上的笑容不再那么“客套”。
護士點點頭，又問道：“我們最近一首聯系不上他的家人，你能聯系上嗎？
讓他們來**一下手續。”
提起蘇燦的家人，趙國慶不自覺收起笑容，搖搖頭：“沒事，交給我就行。”
護士點了點頭，沒覺得有什么問題。
現在病人己經經過診斷，恢復了自主能力，只要本人同意，誰來接他出院都行。
雖然還沒有恢復法定的民事行為能力，原則上需要監護人的同意，但醫院連監護人都聯系不上...而且，相比于那位“傳說中”的監護人，眼前的趙國慶顯然更讓人放心。
最重要的是，就算家屬想追責也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。
想到這些，護士才開口道：“行，那我先去準備手續，待會你帶他來簽字。”
趙國慶嗯了一聲，隨后目送對方離開，自己則回到辦公室門前等待。
沒過一會，那位中年男人便推著蘇燦走了出來。
趙國慶率先上前，打了個招呼：“麻煩您了，孫醫生。”
他從口袋里掏出個厚實的信封：“這是我爸讓我交給您的。”
對于趙國慶，孫醫生并不陌生，之前在醫院見過他幾次，還有他口中的爸。
他接過，捏了捏，才將之揣進口袋：“一會我會交給護士，讓她充到賬上。”
二人對話之間，蘇燦似是沒聽見一般，就這么平靜地坐在輪椅上，雙眼望著醫院大門外，那片灑滿夕陽的空地怔怔出神。
趙國慶又與孫醫生寒暄了幾句，隨后才推著蘇燦離開了這里。
孫醫生則站在辦公室門前，雙手自然后背，目送二人逐漸遠去。
“孫醫生，他的病好了？”
不知何時，先前的護士又經過這里，手里還拿著一份等待簽字的文件。
“沒有。”
孫醫生的聲音沒什么起伏。
護士有些驚訝：“那你還批準他出院？”
孫醫生轉頭看著她，像是在看傻子：“廢話！
他家都多久沒交錢了！”
“可能是忘了吧，要不我打電話催催？
順便告訴他家人，他今天出院。”
說著，護士便掏出手機，卻突然被對方伸手制止：“不用了，晚點我親自打電話過去。”
護士一愣，這本該是自己的工作，不過也好，也算是省事了。
只是職業素養還是讓她多嘴問了問：“他就這么出院會不會有什么問題？”
孫醫生瞥了瞥對方：“那不然呢？
留他在這白吃白喝？”
“可他的精神病還沒好。”
“那又怎么樣...”孫醫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：“精神病就得被關在這？”
護士挑眉：“那咱院里那些病人...”孫醫生忽然撇過頭盯著護士，反問道：“你覺得他們是因為病了，才被送進來的？”
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，下意識喃喃著：“難道不是嘛...”孫醫生又露出那種不屑的表情：“他們被送進這里，從來就不是因為‘病了’。”
“那是因為什么？”
護士好奇道。
孫醫生收回目光，將視線投向醫院大門外，那片灑滿夕陽的空地。
那里空空蕩蕩，唯有暖黃的夕陽將它鋪滿了，才不至于顯得冷清。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：“因為他們成了別人的累贅，別人的障礙。”
“進來是這個標準，出去自然也是。”
“至于精神病...”他推了推眼鏡：“誰又真的分得清呢...”說著，他不自覺將手伸進口袋，捏了捏口袋里厚實的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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