硯上清歡

窗外的暴雨砸在玻璃上，噼啪作響，像是為沈清歡急促的心跳伴奏。

她沖進(jìn)市政大廈，收攏滴水的雨傘，制服外套的肩頭還是洇濕了一小塊深色。

早上七點五十分，距離全市重點項目調(diào)度會開始還有西十分鐘，作為**研究室的新人，她今天的工作是提前到會場做最終檢查和材料分發(fā)。

褲腳濕漉漉地黏在腳踝上，很不舒服。

沈清歡深吸一口氣，試圖壓下心中的慌亂。

今天是市長顧硯深親自主持的會議，那位以嚴(yán)謹(jǐn)、鐵腕著稱的年輕市長，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任何形式的差錯。

她快步走向電梯，心里默念著流程：檢查話筒、投影設(shè)備，將裝訂好的會議材料按席卡位置一一擺放妥當(dāng)……剛到會議室門口，她就看到頂頭上司，政研室的王主任正滿頭大汗地來回踱步，手里攥著一份文件，見到她如同見到了救星。

“小沈！

你可算來了！”

王主任一把將她拉到一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掩不住焦急，“出大事了！”

“主任，怎么了？”

沈清歡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這份，”王主任將手里那份文件塞給她，手指都有些抖，“這是顧市長等下要用的最終版匯報稿，里面有幾個關(guān)鍵數(shù)據(jù)剛剛更新，必須替換掉他桌上那份舊的！

他習(xí)慣提前看材料，現(xiàn)在人己經(jīng)在辦公室了……”沈清歡瞬間明白了任務(wù)的緊要性。

市長辦公桌上一份舊的，會議室席位上需要擺放新的，必須在會議開始前，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“調(diào)包”。

“我這就去?！?br>
她接過那份還帶著打印機(jī)余溫的文件，感覺重若千鈞。

市政大廈的頂層，是市長和幾位主要副市長的辦公區(qū)。

與樓下各部門的喧鬧不同，這里鋪著厚厚的地毯，腳步聲被吸收，顯得格外安靜，甚至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。

沈清歡放輕腳步，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掛著“市長辦公室”牌子的房間。

門虛掩著一條縫，她屏住呼吸，能聽到里面?zhèn)鱽淼统炼逦慕徽劼?，?a href="/tag/guyanshe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顧硯深在和秘書長交代工作。
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經(jīng)過精確衡量后吐出。

沈清歡站在門外，手心里沁出了薄汗。

她只是個入職不到一個月的新人，與市長最近的接觸也只是在全員大會上遠(yuǎn)遠(yuǎn)看著。

此刻，卻要首接闖入他的私人領(lǐng)域。

幾分鐘后，秘書長走了出來，看到她，微微頷首，用眼神示意她可以進(jìn)去。

沈清歡再次深呼吸，敲了敲門。

“進(jìn)?！?br>
里面?zhèn)鱽砟莻€低沉的聲音。

她推門而入。

辦公室寬敞而簡潔，巨大的書柜靠墻而立，里面塞滿了各類書籍和文件。

顧硯深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，正低頭批閱著什么，午前的天光被雨幕削弱，透過巨大的落地窗，勾勒出他挺拔而冷硬的側(cè)影。

他甚至沒有抬頭。

沈清歡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。

“市長，我……我來送更新的會議材料。”

她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(wěn)。

“放那兒。”

顧硯深言簡意賅，筆尖未停。

她依言走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將那份至關(guān)重要的新文件，放在了他辦公桌的右手邊。

任務(wù)完成一半。

她稍稍松了口氣，視線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他桌面——左手邊，果然放著一份顏色、裝訂都一模一樣的文件夾，封面上印著會議名稱。

那就是需要被替換的舊版。

就在她準(zhǔn)備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時，顧硯深的私人手機(jī)在桌面上震動起來。

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隨即拿起手機(jī)，站起身，走向窗邊接聽。

這給了沈清歡一個絕佳的機(jī)會！

她立刻上前，動作迅捷而又輕巧地抽走了他左手邊的那份舊文件，整個過程不到三秒。

成功！

她心中一陣慶幸，握著那份“罪證”，轉(zhuǎn)身就往外走。

許是太過緊張，又或是濕滑的鞋底作祟，在她快步走到門口時，腳下一個趔趄，身體失衡，低低地驚呼了一聲，雖然立刻穩(wěn)住了身形，但手中那份被她抽走的文件夾，卻脫手飛了出去，“啪”地一聲摔在地毯上。

幾乎是同時，窗邊講電話的聲音停了。

顧硯深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先是落在她略顯狼狽的身形上，隨即，銳利如鷹隼的視線，定格在了她腳下那份散開的文件，以及文件扉頁上，那幾個用紅色粗體字打印的、無比扎眼的大字——內(nèi)部參考，請勿外傳沈清歡也低頭看到了那行字。

一瞬間，她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
這不是會議材料！

這根本是一份她從未見過的、標(biāo)著“內(nèi)部參考”的****！

而她剛剛送上去的那份所謂“更新版”……天??！

她送錯了！

她拿去的根本不是數(shù)據(jù)更新稿，而是另一份……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！

她犯了一個致命的、無法挽回的錯誤！

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窗外雨聲依舊喧囂。

顧硯深邁開長腿，幾步走了過來。

他沒有看癱軟在地的她，而是彎腰，撿起了那份散落的“內(nèi)部參考”文件，動作不疾不徐。

然后，他走到辦公桌前，拿起沈清歡剛剛“進(jìn)獻(xiàn)”上去的那份文件，翻開。

沈清歡僵在原地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上方的那道目光，冰冷、審視，帶著一種足以將她凍結(jié)的壓迫感。

她不敢抬頭，只能盯著他锃亮的皮鞋尖和一絲不茍的褲腿。

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
幾秒鐘后，她聽到紙張被輕輕合上的聲音。

緊接著，那個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，從她頭頂傳來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：“沈、清、歡?！?br>
他準(zhǔn)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。

“告訴我，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卻像裹著冰碴，“你放在這里的這份《全市適齡兒童學(xué)前教育情況調(diào)研報告（草案）》，是希望我在今天的重點項目調(diào)度會上，向大家宣講幼兒教育的必要性嗎？”

沈清歡眼前一黑。
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