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捧魚賣藝記

市集一角，青石板上擺著一口銅盆。

杜錦鯉端坐其側，手捧錦鯉木雕，旁邊支著黑漆**。

午后日光懶洋洋地灑在他頭頂，市井人聲沸騰，油紙傘下紅衣賣糖人的小姑娘正與旁邊胡同里的狗搶食。

杜錦鯉嘴角掛著笑，眸子賊亮，正在街頭施展最新的“錦鯉騰空”技法。

他一招手，那木雕便在掌心旋轉，發出微弱、肉眼難察的光芒。

銅盆里的水隨之輕漾，竟隨節拍漣漪起伏。

旁觀的孩子們瞪圓了眼，嘖嘖稱奇，連拎蔥賣蒜的菜婦都放慢了腳步。

“小郎君這手段是咋練的？”

一個老頭擠進來，提著雞毛撣子，好奇地探頭，“莫不是咱小鎮新來的神童？”

杜錦鯉眉開眼笑，一邊揮手**銅盆里的水：“老伯，哪里是什么仙童，不過苦練十年，手快馬快，靠的是飯養的，哪能比得上您家的撣子來得俏。”

“嘿，這孩子嘴比劍快！”

老頭樂呵呵地拍他肩膀，銅盆里又起波瀾。

杜錦鯉正要繼續表演，忽覺背后嘈雜。

一隊菜販子端著籃子涌來，為首的是鎮上出了名的胖大嬸，一張臉能印下十斤面皮。

她雞毛似的音調在街頭炸開：“還我蔥！

臭娃兒偷菜啦！

哎呦，這可不是頭一次了！”

人群哄然，街頭頓時熱鬧了三分。

杜錦鯉不急不忙，反手一拽銅盆，把水潑了半街，象征性地喊：“冤枉啊大姐，您家那蔥比我還會跑！”

胖大嬸本就嗓門大，見水浸褲腳，氣勢更足：“你還有理啦？

今兒你不把蔥還回來，我讓管片的把你送進縣衙柜房蹲！”

小販們群起而攻，不知哪家孩子學著尖叫，有人拎了竹竿，仿佛要把杜錦鯉圍成麻花。

杜錦鯉臉不變色，嘴里還在調侃：“大姐的蔥蹦上我的銅盆也算是緣分，您再不收了，怕是成魚餌了。”

眼見**臨近，杜錦鯉手腳利索，正欲拔腿開溜，忽見人群后方一道倩影飄至。

柳青青身著素衣，劍眉輕挑，步履如風。

她一劍橫空，人未言語，便切入眾人中間，輕描淡寫地將竹竿撥開，蔬菜籃順勢一擋，把胖大嬸嚇得后退兩步。

“大姐，別急。”

柳青青言簡意賅，聲音清亮，像**敲石。

“我剛剛在巷口撞見幾只兔子叼蔥進了灶房，興許是被野物偷了，何必冤枉良民。”

她語氣不咸不淡，偏偏讓人心里服氣。

胖大嬸犟嘴剛要起，旁邊小販也幫襯起杜錦鯉：“可不是嘛，昨晚鎮里鬧耗子，真不賴這娃兒。”

人群漸漸松動，紛紛議論轉向，**之勢稍緩。

杜錦鯉趁機溜到柳青青背后，腆著臉一笑：“多謝柳姑娘仗義出手，遠來是客不嫌臟，日后大姨再丟蔥我隨時賠她魚湯。”

柳青青輕哼一聲，側頭看他：“你不是會捉弄人么？

怎地今日反被人捉弄。”

杜錦鯉撓頭，笑得真摯又無賴：“我可是正經賣藝，哪知蔥比我正經。”

他將木雕藏入袖中，目光敏銳地掃向市集出口，“不如趁亂，咱們換個地方繼續賣藝，也算給自己攢點路費。”

柳青青不置可否，眉宇清淡，嘴角略彎：“我并不急，但你這銅盆未免太招搖。

再耍下去，怕沒蔥也有官差來蹭飯。”

杜錦鯉很是贊同，剛要收拾東西，卻見遠方一團黑衣閃過，似有人在暗處注視市集。

錦鯉的心頭莫名一跳，手指在木雕上輕捻，心道今日的風不大，但有點怪。

“你認識剛才那些人？”

柳青青忽問。

“除了蔥比我厲害，其他都算一般。”

杜錦鯉輕聲答，“江湖路遠，強人也多。

你走南闖北，可見過這么大的鬧劇么？”

柳青青嘴角一勾：“江湖多市井，市井里也有江湖。”

她微微揚頭，慧目掃過人群，眸光停在那黑衣人消失的角落。

她低聲道：“你有沒有覺得，那人像是盯了你一路。”

杜錦鯉一愣，左看右看，腦海里浮現昨夜那奇異的錦鯉夢境。

但見柳青青凝神不動，他不由得警覺起來。

“一會兒魚賣罷，今晚我們最好別在鎮上留宿。”

杜錦鯉趁著人散，匆匆收拾攤位，遞了幾文給旁邊賣糖人的小姑娘作為“賠水費”，惹得人家滿臉欣喜。

兩人并肩走出市集，柳青青忽然停下腳步。

杜錦鯉疑惑地望去，只見她低聲道：“江湖初入，不可大意。

你不怕，我還怕。”

杜錦鯉一挑眉，玩笑著拍拍她肩：“柳姑娘若怕奪命，我便做擋箭魚。

咱們同心，再大的風浪也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
柳青青竟笑了，聲音里帶幾分輕快：“泛泛之交，不如泛泛之魚。”

二人說笑之間，己走到小鎮邊界。

杜錦鯉捧著木雕，眼見前方小道，柳青青踏葉而行，衣袂飄翻。

**風自南來，吹動兩人身上的旅塵。

半路忽見錢小滿。

那富家公子己蹲在榕樹下，嘴里咬著油餅，頭頂包著花巾。

見二人而來，眼睛亮得賽過市集銅盆。

“小錦鯉，你怎么才來？

我肚子都餓扁了。”

他嚷嚷著，把兩枚銅錢塞到柳青青手里，“買的最好吃的豆腐干，快吃快吃！”

杜錦鯉嫌棄地笑：“你這算盤還跟著蔥頭轉呢？

今兒出門不捎點肉，就怕你要跟兔子搶蔥。”

錢小滿咬著油餅不答，忽地想起正事，神秘兮兮地湊過來：“你們知不知道，鎮上三家豆腐坊昨夜都丟了幾桶豆漿，官差搜了一夜，鬧得雞飛狗跳。

鎮長還貼了賞銀十兩，抓到賊有人發財！”

柳青青聞言，眉頭輕蹙：“豆腐坊失竊，與我們可無瓜葛。”

錢小滿眨眼，壓低嗓子：“據說，案子還有古怪。

案發地都見到魚鱗，昨夜有怪影游過池塘。”

杜錦鯉一聽，腦中頓時警鈴大作。

他鬼靈精怪地把手中木雕舉高，信誓旦旦道：“我魚頭擔保，魚鱗不是我掉的，但魚湯我可以燉一鍋。”

錢小滿大笑：“你就吹吧！

再過百年，你也成不了魚仙！”

三人說笑時，遠處市集的吆喝聲漸弱，鎮上的暮色如帷幕落下。

杜錦鯉將木雕揣好，柳青青把劍收起，錢小滿拎著油餅，兩人一劍一魚一算盤，面朝江湖走去。

背后，是喧鬧的小鎮、未解的魚鱗謎案及那個一閃而逝的黑衣人身影。

江湖第一步，便是在嬉鬧和奔逃中邁開。

前路未卜，同行卻倍覺輕松。

三人的腳步，穿過小鎮浮世的熱鬧與疑云，逐漸延向未知的遠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