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映得屋里影子搖曳。,手還在發抖。林晚舟坐在床沿,看著這個小丫鬟擰干布巾,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褲腿。燭光下,膝蓋處一片青紫,腫脹得嚇人,皮膚被雨水泡得發白起皺。“姑娘……”翠微的眼淚又掉下來了,“這、這可怎么辦……先清洗干凈。”,平靜得讓她自已都有些意外。疼痛是真實的,但比起考古時摔斷肋骨的經歷,這還能忍受。她更在意的是這具身體的虛弱——手指纖細,手腕瘦得能看見骨節,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。,動作盡可能輕柔。溫熱的水碰到傷口時,林晚舟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。“對不起,姑娘……沒事。”林晚舟說,“翠微,跟我說說話。說說府里現在的情況。”
她需要信息,需要盡快拼湊出這個世界的圖景。
翠微一邊擦拭傷口,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。靖安侯府,老爺在邊關駐守,一年回來一兩次。府里是嫡母王氏說了算。老夫人趙氏住在東院,吃齋念佛,很少過問家事。大小姐林晚晴是嫡出,今年十六,正在議親。二少爺是嫡子,在書院讀書……
“那我呢?”林晚舟問。
翠微的手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姑娘是庶出,姨娘……是樂伎出身,三年前病逝了。”
樂伎。妾室。庶女。
這三個詞像三塊石頭,壓在林晚舟心上。她看著這間屋子——雖然整潔,但家具老舊,被褥單薄,窗紙有幾處破了,用紙糊著。書桌上的書是這屋里最值錢的東西。
“嫡母對我……有什么安排嗎?”她問得更直接了些。
翠微的臉色白了白,布巾掉進水盆里,濺起水花。她慌忙撿起來,不敢看林晚舟的眼睛。
“說。”林晚舟的聲音溫和,但帶著不容回避的力度。
“奴婢、奴婢聽劉嬤嬤和春杏說過……”翠微的聲音細若蚊蚋,“好像是……李王府那邊……老王爺想納個妾室沖喜……”
屋子里忽然安靜下來,只有燭芯燃燒的噼啪聲。
老王爺。納妾。沖喜。
林晚舟閉了閉眼。記憶碎片又涌上來——原主躲在窗后偷聽到的只言片語,嫡母與管家壓低聲音的商議,還有那種溺水般的恐懼。原來如此。一個無依無靠的庶女,最適合拿來交換利益。
“什么時候?”她問。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可能就這幾個月……”翠微終于哭出聲,“姑娘,咱們怎么辦啊……”
林晚舟沒有回答。她看向窗外,雨還在下,敲打著窗欞。在這個時代,女子的命運往往不由自已。嫁人,或者更準確地說,被安排嫁人,是絕大多數女性唯一的出路。而像她這樣的庶女,連正經婚事都難有,做妾幾乎是注定的。
但她是林晚舟。
不是那個只會哭泣的侯府三小姐。
“翠微,”她突然開口,“去把門關上。”
翠微愣了愣,還是照做了。木門發出沉悶的響聲,將雨夜隔絕在外。
林晚舟忍著痛站起來,走到書桌旁。桌上的書有四五本,都是常見的《女誡》《列女傳》之類,書脊磨損,顯然常被翻閱。但她知道,這不是全部。
“姨娘留下的書,”她轉身看向翠微,“除了被收走的那本,還有別的,對嗎?”
燭光下,翠微的眼睛瞪大了。
正院,王氏的屋子里暖意融融。
銅炭盆里銀骨炭燒得正旺,驅散了雨夜的濕寒。王氏斜倚在軟榻上,兩個丫鬟跪在腳榻上給她捶腿。她四十出頭的年紀,保養得宜,眉眼間卻帶著常年掌家的嚴厲。
“人送回去了?”她閉著眼問。
劉嬤嬤站在一旁,恭敬道:“送回去了。看著是走不動路了,讓兩個婆子架回去的。”
“讓她長長記性。”王氏淡淡道,“一個庶女,不安分守已,整日讀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像什么樣子。”
“夫人說得是。”劉嬤嬤附和,“不過……老王爺府上那邊,管家今日又遞了話來,問咱們府上考慮得如何了。”
王氏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**:“急什么。李王爺雖是宗室,但年紀大了,又病著。咱們雖是庶女,也是侯府出來的。總得再看看,有沒有更好的人選。”
話雖這么說,但她心里清楚。嫡女晚晴要許的是有前途的年輕官員,為的是將來。庶女晚舟,能用來換些實實在在的好處就不錯了。李王府雖然如今勢微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聘禮不會少。
“三姑娘那邊……”劉嬤嬤試探著問。
“看緊些。”王氏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別再出什么岔子。等老爺下次家書回來,就把這事定了。”
窗外雷聲滾過,雨下得更急了。
聽雨軒里,翠微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木箱。
箱子不大,漆面斑駁,掛著一把小小的銅鎖。翠微從懷里摸出一把鑰匙——用細繩掛在脖子上,藏在衣服里。
“姨娘臨終前給的,”她小聲說,“讓奴婢收好,等姑娘……等姑娘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。”
林晚舟接過鑰匙。銅鑰匙冰涼,上面有細密的紋路。她**鎖孔,輕輕一擰。
“咔嗒”一聲。
箱子開了。
里面沒有金銀首飾,只有幾樣東西:一本用藍布包著的書,一本薄薄的手抄冊子,還有一支褪了色的絨花。
林晚舟先拿起那本書。藍布掀開,露出泛黃的書頁。書名是《漱玉集》,作者署名為“湘君散人”。她快速翻了幾頁,果然是詩集,筆觸細膩,卻有一股不輸男子的開闊氣韻。其中一頁折了角,是一首詠梅詩:
“冰肌豈耐凡塵鎖,自向寒枝綻孤芳。
不借東風三分力,敢教天地識真香。”
詩旁有娟秀的批注:“吾輩當如是。”
字跡和原主記憶里生母的字跡一樣。
林晚舟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。冰肌豈耐凡塵鎖……生母寫下這句話時,是在怎樣的心境下?一個樂伎出身的妾室,在這個院子里,是不是也曾經試圖“自向寒枝綻孤芳”?
她放下詩集,拿起那本手抄冊子。冊子更舊,紙頁脆黃,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記錄著各種草藥的名字、性狀、簡單的用法。不是完整的醫書,更像是個人搜集的筆記。其中幾頁,記錄著緩解風寒、止痛消腫的方子。
最后是那支絨花。淡紫色的,花瓣已經失去了光澤,但做工精巧,能看出曾經是件用心的飾品。
“姨娘最喜歡這支花,”翠微輕聲說,“是老爺當年……送的。”
林晚舟把絨花放回箱子里,拿起了詩集和草藥冊。燭光下,她的側臉顯得沉靜而堅定。
“翠微,”她說,“從明天起,我做些什么,你看見什么,都不要驚訝。”
小丫鬟茫然地點頭。
林晚舟走到窗邊,推開一道縫隙。冷雨立刻掃了進來,打濕了她的臉頰。遠處正院的燈火在雨幕中暈開一團模糊的光。
她知道自已的處境了:一個即將被賣去沖喜的庶女,一個無人在意的孤女。
但她有這雙手,有這個腦子,有這兩本書。
還有頸間這枚此刻正微微發熱的玉佩——她低頭,看見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那暖意比在雨中時更清晰了些。
雨聲中,忽然傳來打更的梆子聲。
三更了。
長夜過半,但離天亮還有一段時辰。林晚舟握緊手中的詩集,書頁粗糙的觸感摩挲著她的指尖。
明天辰時要去正堂聽訓。
而那個決定她命運的老王爺,正在某個華麗的王府里,等待著“沖喜”的新妾。
窗外的雨,似乎小了些。但夜色更濃了,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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