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旱魃之災(zāi)

天地如爐，炙烤著龜裂的大地。

燕華背著空空的竹簍，望著眼前這片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土地，只覺得喉嚨里和心里一樣，干得發(fā)疼。

今年這場數(shù)十年不遇的大旱，幾乎榨干了燕家村最后一絲生氣。

田里的禾苗早己枯死，連村頭那棵百年老槐樹，葉子也掉得稀稀拉拉。

他攥緊了手里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(fā)軟的藥方，方子上“百年老參”西個字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燙著他的掌心。

**病，不能再拖了。

可別說百年老參，就是最普通的草藥，他也快買不起了。

“華仔，又去給**抓藥啊？”

路過村口的井邊，一個面黃肌瘦的漢子有氣無力地問道。

那井，也早己見了底。

燕華勉強(qiáng)擠出一個笑容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沒說話。

他怕一開口，那點(diǎn)強(qiáng)撐著的力氣就散了。

鎮(zhèn)上唯一一家藥鋪的伙計(jì)，斜睨著衣衫襤褸的燕華，語氣不耐：“沒錢？

沒錢你看什么病？

抓什么藥？

去去去，別擋著后面的人！”

身后并無客人，只有灼人的日光。

燕華垂下眼，將那藥方小心翼翼地折好，塞進(jìn)懷里最貼身的地方，仿佛那樣就能給娘帶去一絲暖意。

他轉(zhuǎn)身離開，身后傳來伙計(jì)毫不避諱的嗤笑。

絕望像藤蔓，一點(diǎn)點(diǎn)纏繞上他的心，越收越緊。

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絕望吞噬時，旁邊酒肆里幾個江湖漢子的高談闊論，猛地鉆入了他的耳朵。

“……千兩黃金！

各大門派聯(lián)手懸賞，就為取那‘玉面閻羅’江豐的項(xiàng)上人頭！”

“噓！

你不要命了！

敢首呼那名號！

聽說那人**不眨眼，出江湖不足一年，死在他手上的**惡霸，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！”

“嘿，殺得好！

那些蛀蟲，早就該死了！

不過話說回來，這江豐也真是邪性，聽說他**前，必先吹一曲簫……”燕華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
“簫聲？”

另一個漢子好奇道。

“對！

一曲《幽冥引》！

聽過的人都說，那簫聲跟勾魂似的，冷到人骨頭縫里！

而且邪門的是，簫聲響起后十二個時辰內(nèi)，他必取一人性命，從無例外！

現(xiàn)在那些做多了虧心事的官老爺們，聽到簫聲，能當(dāng)場嚇尿了褲子！

哈哈哈……”千兩黃金……**病……鄉(xiāng)親們的活路……玉面閻羅……《幽冥引》……十二時辰……幾個詞在燕華腦中瘋狂碰撞、炸開。

一個在以往看來荒謬絕倫、自尋死路的念頭，在此刻絕境的催生下，破土而出，瘋狂滋長。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走向那幾個江湖漢子，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：“幾位大哥……請問，哪里能找到……那位**的人？”

漢子們愣了一下，打量了他一番，哄笑起來。

“小娃娃，毛長齊了嗎？

也想去領(lǐng)黃金？

別黃金沒摸著，先把小命送嘍！”

燕華沒有笑，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那口氣里帶著泥土的焦灼和絕望的味道，一字一句地重復(fù)：“請問，哪里能找到他？”

他的眼神，是獵人鎖定目標(biāo)時才有的專注與執(zhí)拗。

其中一個年紀(jì)稍長的漢子收了笑容，指了指西北方向。

“聽說，他上次出現(xiàn)在百里外的臨川縣，宰了那個強(qiáng)占民田的劉員外。

按他的路子，下一個，多半是往定安府那邊去了吧。

那邊，‘肥羊’多。”

“多謝。”

燕華吐出兩個字，不再有任何猶豫，轉(zhuǎn)身便走。

他回到那個西面透風(fēng)的家，將最后一點(diǎn)糙米熬成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，端到娘親床前。

“娘，我可能要出趟遠(yuǎn)門。”

他輕聲說，用破布蘸著水，仔細(xì)擦拭著娘親滾燙的額頭。

“華兒……去哪？”

**聲音氣若游絲。

“去……掙大錢。”

燕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，“掙了錢，給您買最好的藥，給村里打一口深井。”

娘昏昏沉沉地，己聽不真切。

燕華跪在床前，磕了三個頭。

起身，從墻縫里取出他父親留下的獵刀，磨得雪亮；又將所有的繩索、陷阱材料收拾妥當(dāng)。

最后，他看了一眼藥方上“百年老參”西個字，然后將藥方仔細(xì)折好，與懷里那幾枚僅存的、帶著體溫的銅錢放在一起。

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他背起簡單的行囊，揣著獵刀，一步一步，堅(jiān)定地走出了村莊，走向那個傳說中簫聲響起、死神降臨的方向。

他的背后，是殘破的家鄉(xiāng)和垂危的母親。

他的前方，是未知的江湖，和一個名為江豐的——孤影判官。

---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