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初入汴京

劇痛。

是身體被巨大重量碾碎時，骨骼發出的最后哀鳴。

是意識在無邊黑暗中沉淪前，最后的清晰感知。

林楓最后的記憶，定格在都市夜空下那片令人絕望的鋼筋網格，以及如巨獸般傾瀉而下的混凝土洪流。

他是那座摩天大樓項目的經理，一次突發的施工事故，將他徹底吞噬。

黑暗，漫長而冰冷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點模糊的光芒刺破了永恒的沉寂。

緊接著，各種嘈雜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——不是機器的轟鳴，不是車輛的喇叭，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、帶著奇特韻律的喧鬧。

有高聲的叫賣，有轱轆碾過石板的吱呀聲，還有許多人聲混雜在一起的嗡嗡聲。

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鉆入鼻腔。

是河水淡淡的腥氣，混合著泥土、牲畜，還有某種燃燒柴草和油炸食物的復雜味道，這絕不是醫院消毒水的氣味。

“我沒死？”

這個念頭如同火星，瞬間點燃了他幾乎凍結的思維。

他猛地睜開雙眼。

刺目的陽光讓他瞬間瞇起了眼睛，適應了好一會兒，眼前的景象才逐漸清晰。

首先映入眼簾的，是湛藍得有些不真實的天穹，幾縷薄云悠悠飄過。

沒有高樓大廈的切割，天空完整而遼闊。

視線下移，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松軟的泥土地上，身旁是茂盛的、帶著露水的青草。

他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全身卻傳來一陣劇烈的酸痛和無力感，仿佛這具身體剛剛經歷過一場馬拉松。

他低頭看向自己——一身粗麻布的灰色衣褲，樣式古怪，質地粗糙，沾滿了泥漬和草屑。

腳上是一雙磨得幾乎透底的布鞋。

這不是他的西裝和皮鞋。

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頭頂。

他環顧西周。

不遠處，是一條寬闊的河流，河水渾濁泛黃，流淌得不算湍急。

河面上，幾艘樣式古樸的木船正張著棕色的帆，慢悠悠地航行。

更遠處，是一座巍峨的、一眼望不到邊的古代城池輪廓。

青灰色的城墻高大厚重，城樓飛檐翹角，在陽光下顯得古樸而森嚴。

城墻之下，靠近河岸的地方，是一片熙熙攘攘、人聲鼎沸的集市。

無數穿著各色古裝的人影在其中穿梭。

挑著擔子的貨郎，支著棚子的攤販，騎著驢子的行人，還有停靠在岸邊裝卸貨物的船只構成了一幅生動而陌生的畫卷。

“我……在哪兒？”

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干澀沙啞，帶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語調。

‘“這是拍電影？”

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。

空氣中真實的氣味，身體真實的酸痛感，陽光真實的溫度，還有那遠處飄來的、帶著奇怪口音的吆喝聲，這一切的細節，都真實得可怕。

“讓開讓開！

好狗不擋道！”

一個粗魯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。

林楓抬頭，看到一個穿著短打、皮膚黝黑的漢子，推著一輛獨輪木車，車上堆滿了麻袋，正不耐煩地瞪著他。

那漢子的發型很奇怪，頭頂部分的頭發剃了，周圍的頭發則結成了發髻。

他下意識地用地道的普通話道歉：“對不起，我這就走。”

那漢子愣了一下，臉上露出更加困惑和嫌惡的表情，咕噥了一句他完全聽不懂的方言，繞開他，推著車吱吱呀呀地走了。

林楓的心沉了下去。

語言不通？

他勉強支撐著身體站起來，雙腿一陣發軟。

強烈的眩暈感和饑餓感如同潮水般襲來，讓他幾乎再次栽倒。

他扶著旁邊的一棵柳樹，大口喘息著。

“他穿越了？”

這個在網絡小說中看了無數次的名詞，此刻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。

他，一個受過現代高等教育，管理著上億工程項目的精英，竟然遇到了這種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事情？

荒謬，難以置信，卻又不得不信。

他摸了摸身上，口袋里空空如也。

沒有手機，沒有錢包，沒有證明他身份的任何東西，真正的身無分文。
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開始觀察。

作為項目經理，他最強的能力之一就是在混亂中尋找秩序，分析現狀。

“河流……城池……這建筑風格，像***古代。

宋朝？

明朝？”

他努力回憶著自己有限的歷史知識。

看那城墻的規制和繁華程度，絕非普通小城。

汴京？

臨安？

他深吸一口氣，決定朝著那片集市走去。

無論如何，必須先弄清楚自己在哪，然后找到吃的，生存是當前的第一要務。

越靠近集市，喧鬧聲越大，各種氣味也越發濃烈。

他看到賣蔬菜的老農，攤位上擺著水靈靈的、他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青菜。

看到賣牲口的區域，雞鴨鵝在籠子里撲騰叫喚。

看到賣炊餅、湯餅的食攤，熱氣騰騰，散發出**的食物香氣，讓他的胃部一陣痙攣。

周圍的人也都好奇地打量著他，他這身雖然破舊但樣式“古怪”的衣服。

他茫然無措的神情，都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
他嘗試著走向一個賣梨子的攤販，指著黃澄澄的梨子，用盡量清晰緩慢的普通話問：“這個，怎么賣？”

攤販是個精瘦的漢子，看了他一眼，快速地說了一串話，語調急促，帶著濃重的口音。

林楓只聽懂了零星幾個詞，似乎是“……文……”之類的。

他搖了搖頭，表示聽不懂。

攤販皺了皺眉，又重復了一遍，音量提高，帶著幾分不耐煩，同時用手比劃了一個“二”的手勢。

林楓明白了，大概是兩文錢一個。

可他身無分文。

他尷尬地笑了笑，后退了一步。

攤販鄙夷地瞥了他一眼，不再理會，轉而招呼其他客人。

同樣的情景發生在幾個攤販前，他無法有效溝通，更沒有錢，得到的只有白眼、驅趕和更加濃重的饑餓與絕望。

陽光溫暖，他卻感到刺骨的寒冷。

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感，前所未有地籠罩了他。

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空里，他所有的現代知識、管理經驗，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
他連最基本的生存都無法保障。

“會**嗎？”

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。

“剛剛逃離了混凝土的埋葬，難道最終要**在這千年前的異鄉街頭？”

他踉蹌著走到河邊，看著渾濁的河水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——一個面容憔悴、頭發凌亂、穿著古裝的陌生青年。

水中的人影眼神空洞，充滿了茫然與恐懼。

這就是他嗎？

林楓，曾經意氣風發的項目總負責人，如今成了這個時空里一縷無依無靠的孤魂。

他捧起一抔河水，冰冷刺骨。

他喝了一口，河水帶著泥沙的澀味，勉強**了他干得發痛的喉嚨。

下一步，該怎么辦？

他坐在河邊的石頭上，望著眼前流淌了千年的汴河水，以及那座沉默而宏偉的古城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走投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