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長的方向盤

陽光像打翻的橙汁瓶子，一路從揚州市晴川中學校門口潑撒進來，連路邊的桂花也有點暈暈乎乎的甜膩味。

林躍背著黑色書包站在校門前，拖行李箱，站姿松垮。

他抬眼望那道高大的紅色**。

“熱烈歡迎2023級新同學”。

只覺得兩眼一黑：高二了，拼搏的號角開始叫囂，每一聲都像催命。

“林躍，就是你吧？”

熟悉的女聲從身后冒出來，還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活力。

林躍還沒回頭，肩上就被拍了一下。

夏筱筱笑瞇瞇地站在他旁邊，書包側帶塞著幾支彩色畫筆，眼睛亮晶晶，像是會發光的那種氣球。

“你又拖到最后一天才報到吧，服了你。”

“這叫運籌帷幄。”

林躍嘴角扯了扯，強行裝腔作勢。

迎新的長隊里人頭簇擁，背后幾個家長提著特大號營養快線，像要把**給喝下去。

夏筱筱推著林躍往前站，“喏，走吧，再不進去快被拎到操場罰站了。”

林躍咬牙，剛想跟上，一只籃球呼嘯而來，堪堪擦著他頭皮飛過去，“嘭”地砸中門衛室窗戶，門衛大哥的牛皮茶杯都快飛起來。

“對不起對不起！

我那個手滑！”

伴隨著聲音，一顆爆炸頭的人影飛奔而來，單手撈起籃球，朝林躍和夏筱筱露了標志性大白牙。

周嘉樹，晴川中學傳奇級的“倒霉蛋”，也是林躍死黨之一。

“林躍，這邊！”

周嘉樹一個熊抱堵上來，林躍差點連行李箱都丟了。

“呦，夏筱筱也在？

新的一學期，大佬們保佑，期末總分上三百，不過分吧？”

夏筱筱噗嗤笑出聲，“你下次祈福能不能別帶上全班的希望？

專心打籃球，別砸到監控攝像頭。”

三人隊伍艱難推進，終于完成了報到手續。

林躍拿著床單拖鞋等生活物資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快點躲進男生寢室，把自己塞進被窩。

“三零六號樓，三樓左拐第一個房間。”

宿管阿姨笑瞇瞇地提醒。

然而，剛扒著行李箱拐進宿舍樓道，林躍回頭找周嘉樹，完全沒注意樓道指示牌，鬼使神差地踏進了隔壁那扇門。

撲面而來的不是汗味和榨菜味，而是一股空氣清新劑混著泡面和護膚水的奇妙氣息。

“誒？

你是女生新生？”

一個女孩用毛巾擦頭發，驚愕地抬頭，棕色短發下的眼睛像掐著笑點。

幾道目光齊刷刷看過來，全是女生。

林躍整個人定住，手里的床單掉在地上。

空氣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了暫停鍵。

“同學，你是不是走錯樓啦？”

一個戴眼鏡的女生一邊笑，一邊伸手幫他拎起床單；角落還有兩個女生舉著手機悄**拍照，準備發到學校吐槽墻。

“這期迷路大賞，冠軍穩了。”

“我真不是有意的！

男生寢室標志太像了！”

林躍面紅耳赤，倉皇逃出。

一出門就撞見夏筱筱，她首接笑倒在走廊：“林躍，你不是要成為傳奇嗎？

你己經提前進入歷史教材了。”

“謝謝，我的社死現場全靠你見證。”

林躍恨不能用床單蒙住臉，回頭時，還看見一張冷靜清雋的臉從樓梯口飄過。

程思遠。

高冷學霸傳說，帶著沉穩的步伐路過，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，但什么也沒有說。

“你們搬好了？

趕緊集合，班主任要拍照了。”

程思遠丟下一句話，背影比年代劇還正經。

“慘遭圍觀。”

周嘉樹竄了出來，湊趣道，“放心，我那年進錯了化學實驗室，還把老師救生錘當錘子開箱，被罰了整整三天打掃衛生。

咱哥倆注定是一段奇葩。”

校園廣場熱鬧非凡，報到的隊伍波濤洶涌。

林躍怨念滿格地和新室友站成一排，突然，一道安靜的身影從綠化帶旁悄然走過。

唐默，長發稍微壓住了臉，拎著小巧書袋，眼神澄澈平靜。

他低聲和登記老師說了幾句，迅速消失在視線中。

有人小聲議論：“那是轉學生吧？

感覺有點神秘。”

班級迎新合影，夏筱筱提議比各類表情，班里笑成一鍋粥。

傳說中的幽默班會預告、舞蹈社在樓下花式cos開學季，時不時有飛盤嗚嗚掠過，晴川中學的開學氛圍離正經認真總差點意思，卻又莫名讓人覺得可愛。

儀式之后，班主任帶領大家拾級而上，開始參觀教學樓。

三樓走廊黑板上密密麻麻的“致新生留言”。

“別抄作業，小心教務處有監控想脫單請去二食堂打飯排隊”。

讓林躍忍俊不禁。

他悄悄在墻角寫下“小叛逆也要認真追夢”，筆鋒潦草但很用力。

這畫面，被路過的唐默看到了。

唐默眸中浮現一絲淡淡的微笑，什么也沒說，卻停了幾秒，然后靜靜擦肩而過。

沒人注意，這一瞬間，三樓的陽光正好落在林躍寫字的手指上。

報到日的亂流落下帷幕，寢室里、走廊上、食堂邊，青春像剛冒芽的豆芽菜，一個個碰撞攪拌出新的故事。

林躍攤在床上長嘆一口氣，周嘉樹正展示著新買的“高考倒計時”鬧鐘：“老林，來不來就賭一把，看咱們誰先咸魚翻身！”

林躍閉上眼，把剛才女孩們的笑鬧、夏筱筱明亮的嗓音、炙熱的合影、神秘同學的目光一股腦全都裹進心底。

他突然生出點點妙不可言的儀式感。

新學期，新的朋友，新的挑戰，無論前方多奇葩，也要拼了這股勁活出自己的鬧騰青春。

窗外桂花香正濃，流云緩緩劃過，寢室門邊的高考倒計時“滴”地跳向了新的數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