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是在二十三歲生日當天。。出租屋的空調壞了三天，報修的師傅說要等配件，盛夏的暑氣像團濕棉花堵在喉嚨里，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。他剛啃完半個冷掉的**子，手機就震了震，是房東發來的消息：“小陳，下個月起房租漲五百，考慮一下？”。陳默盯著屏幕嗤笑一聲，指尖在“退租”兩個字上懸了半天，終究還是按滅了手機。他在這個城中村住了兩年，從大學實習到現在轉正，工資條上的數字沒怎么變，房租倒是像打了雞血似的往上竄。，手腕不小心蹭到桌角，傳來一陣**似的疼。陳默皺眉低頭，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昏黃天光，第一次看清了那處從小跟著他的印記。，更像一塊嵌在皮膚下的淤青，青黑中泛著點詭異的紫，形狀不規則，大概指甲蓋大小。他記得小時候問過爺爺，這是什么，老頭總是含糊其辭，只說“是個念想”，還反復叮囑他“別總摳，也別讓別人碰”。。陳默的指尖輕輕劃過骨斑，觸感和周圍的皮膚沒什么不同，可那陣刺痛卻越來越清晰，像有根細針在往骨頭里鉆。他沒當回事，大概是天太熱，有點中暑。，天黑得異常早。，太陽卻像被一塊巨大的黑布罩住了，不到六點就徹底沉了下去，連路燈都沒來得及亮。陳默正對著電腦改方案，屏幕突然閃了閃，滅了。
“搞什么？”他罵了句，起身去按開關，燈也沒反應。整棟樓似乎都斷電了，樓道里傳來鄰居們的抱怨聲，夾雜著小孩的哭鬧。

陳默摸出手機開了手電筒，光柱在狹小的房間里晃了晃，落在天花板上時，他頓了頓。

不對勁。

天花板的角落，靠近空調外機的地方，有一塊水漬。不是常見的淡**，而是暗紅色，像稀釋過的血，正順著墻縫慢慢往下滲。

他皺了皺眉。這棟樓是老樓，墻皮滲水不算稀奇，但顏色這么怪……

“嗒。”

一滴暗紅色的黏液滴在他的肩膀上。

陳默猛地側身，手電筒的光打過去，那滴黏液落在地板上，像活物似的蠕動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暈開，變成了普通的水漬。

“操。”他低罵一聲，胃里有點翻江倒海。是幻覺？還是天太熱出現了中暑癥狀？

他轉身想去拿瓶冰水，手腕上的骨斑突然又開始疼，比剛才更劇烈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。陳默疼得彎下腰，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。

就在這時，敲門聲響了。

“咚，咚，咚。”

很輕，很有節奏，不像是鄰居那種急吼吼的砸門，倒像是……試探。

陳默僵在原地，手電筒的光死死地盯著門板。這棟樓的隔音差得離譜，剛才斷電時鄰居們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，可現在樓道里靜得可怕，只有自已的心跳聲在耳膜里鼓噪。

“誰？”他沉聲問，聲音有點發緊。

門外沒有回應，敲門聲也停了。

陳默屏住呼吸，側耳聽了幾秒，除了自已的呼吸，什么都沒有。也許是哪個小孩惡作劇？他松了口氣，直起身想去看看門口的貓眼。

“咚，咚，咚。”

敲門聲又響了，這次比剛才重了點，像是用指關節敲的。

陳默的火氣上來了。他這人不算脾氣好，平時不惹事，但也絕不怕事。他抄起門后的折疊傘——這是他能找到的最趁手的“武器”，走到門邊，猛地按住了貓眼。

外面一片漆黑。不是樓道沒光的那種黑，而是像被墨汁潑過，連一絲輪廓都看不見，仿佛門外不是熟悉的樓道，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。

陳默的手頓住了。不對勁，太不對勁了。就算斷電，樓道窗戶也該透點天光，怎么會黑成這樣？

“誰？說話！”他又喊了一聲，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。

還是沒回應。

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開門看看時，手腕上的骨斑突然像被火燒一樣疼，疼得他差點把傘扔在地上。與此同時，他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……呼吸聲。

不是人的呼吸。那聲音很輕，很黏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貼在門板上，用一種緩慢而潮濕的節奏呼氣。

陳默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。他死死盯著門板，手電筒的光在上面抖得厲害。他敢肯定，門外有人，或者說，有什么東西。

“滾！”他咬著牙吼了一聲，不知道是在給自已壯膽，還是在警告門外的東西。

呼吸聲停了。

幾秒鐘后，敲門聲又響了起來。
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
這次的節奏慢了很多，敲在門上的力道也變了，像是用什么軟乎乎的東西在碰，帶著一種黏膩的濕意。

陳默握緊了折疊傘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能感覺到，門外的東西沒有走，它就在那里，貼著門，靜靜地“看”著他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敲門聲停了。

樓道里依舊一片死寂。

陳默站在門后，渾身僵硬，直到手腕上的灼痛感慢慢退去，才敢大口喘氣。他不敢立刻離開，又在門后站了十幾分鐘，確定門外真的沒動靜了，才拖著發軟的腿退回到房間中央。

他癱坐在椅子上，心臟還在瘋狂跳動。剛才發生的一切，像一場荒誕的噩夢，可肩膀上那滴黏液留下的冰涼觸感，還有手腕骨斑的灼痛，都在提醒他這不是夢。

手機突然亮了一下，是條短信。陳默哆嗦著拿起來，看清發信人時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
發信人是“爺爺”。

爺爺三年前就失蹤了。

當初**找了三個月，把能查的地方都查了，最后只能按失蹤人口處理。陳默甚至已經接受了爺爺可能不在人世的事實，怎么會突然收到他的短信？

他深吸一口氣，點開短信。

內容很短，只有一句話：

“別開門，別撿東西，骨斑疼的時候，用銅錢擦。”

陳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
銅錢？什么銅錢？

他猛地想起爺爺留下的那個舊木箱。

那是爺爺失蹤后，**清理他老房子時，交給陳默的唯一遺物。一個半舊的樟木箱，鎖著，陳默一直沒打開過，就放在出租屋的衣柜最下面。

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到衣柜前，拉開柜門，翻出那個落滿灰塵的木箱。箱子不大，沉甸甸的，表面的紅漆已經斑駁，鎖是老式的銅鎖，已經銹得不成樣子。

陳默找了把螺絲刀，費了半天勁才把鎖撬開。

箱子里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，上面放著幾樣東西：一疊泛黃的符紙，邊角都卷了；一把巴掌長的銅錢劍，劍身上銹跡斑斑，用紅繩串著十幾枚銅錢；還有一個用黑布包著的小盒子。

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銅錢劍上。短信里說的“銅錢”，難道是這個？

陳默拿起銅錢劍，入手比想象中沉。他抽出一枚銅錢，借著手機光看了看，是枚很舊的康熙通寶，邊緣磨損得厲害，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劃痕。

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銅錢的瞬間，左腕的骨斑又開始隱隱作痛，這次的痛感很輕，更像是一種……呼應？

他下意識地用銅錢去擦骨斑。

冰涼的銅錢碰到皮膚，骨斑的痛感立刻消失了。不僅如此，剛才因為驚嚇和悶熱出的一身冷汗，似乎也瞬間被壓了下去，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。

陳默愣住了。這銅錢……真的有用？

爺爺的短信，骨斑的疼痛，門外的敲門聲，還有這銅錢劍……這一切到底有什么聯系？

他把銅錢放回劍上，目光轉向那個黑布包著的小盒子。盒子不大，大概手掌大小，用一根粗麻繩捆著。

陳默解開麻繩，掀開黑布。

里面是一面銅鏡。

鏡子不大，邊緣有些磨損，背面刻著繁復的花紋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鏡面不算清晰，蒙著一層灰，但能隱約照出人影。

陳默拿起銅鏡，想擦干凈看看。

就在他的臉湊近鏡面的瞬間，手腕上的骨斑突然再次傳來劇烈的灼痛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疼。同時，他在鏡中看到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——

鏡中的他，正對著自已，緩緩地、緩緩地笑了。

那不是他的表情。他自已的臉明明滿是驚恐，可鏡中的“他”，嘴角卻咧開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，眼睛里沒有絲毫恐懼，只有一種冰冷而玩味的笑意。

更可怕的是，鏡中的“他”，正抬起右手，對著他，緩緩地、緩緩地眨了眨眼。

而那只抬起的手，手腕處空空如也，沒有任何骨斑。

陳默嚇得手一抖，銅鏡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
他連滾帶爬地后退，直到后背撞到墻壁，才驚恐地看著地上的銅鏡。鏡面朝下，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了。

可他忘不了鏡中那個“自已”的笑容。

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出的表情。

就在這時，敲門聲又響了。

“咚，咚，咚。”

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節奏，帶著黏膩的濕意，清晰地從門板上傳來。

陳默猛地抬頭看向門口，手電筒的光再次對準門板。這次，他清楚地看到，門板上靠近貓眼的地方，慢慢滲出了一道暗紅色的黏液，像一條小蛇，緩緩地向下爬動。

而門外，那陣黏膩的呼吸聲，又一次響了起來，比剛才更近，仿佛就貼在貓眼上。
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地上的銅鏡。

他敢肯定，這面鏡子不是爺爺的東西。他小時候經常在爺爺家翻箱倒柜，從沒見過這面鏡子。

那它為什么會出現在爺爺的箱子里？

還有，鏡中那個“自已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
敲門聲還在繼續，一聲接著一聲，像敲在他的心上。陳默看著門板上越來越多的暗紅色黏液，又看了看地上的銅鏡，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問題——

爺爺的短信說“別撿東西”，可他剛才，是不是已經撿了不該撿的東西？

他低頭看向自已的左手。

左腕的骨斑，不知何時，顏色變得更深了，像一塊凝固的血痂，在手機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