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章 序_開篇

北斗星域，葬仙谷深處。

寒月如霜，灑在億萬枯骨堆砌的山巒上，泛著森白冷光。

谷中無風，卻有嗚嗚咽咽的聲響縈繞，似上古怨魂低語，又似道則流轉的余韻。

一道纖細的身影靜立在谷心的荒冢前，玄色長裙曳地，裙擺繡著早己失傳的青銅古紋，在月光下若隱若現。

她沒有散發絲毫威壓，卻讓周遭的死寂都為之凝固。

墨發如瀑，垂落腰際，額前一縷青絲遮去半眸，余下的眼瞳深邃如萬古寒潭，無喜無悲，仿佛看盡了宇宙生滅、星辰輪轉。

手中握著一截不起眼的枯木杖，杖身布滿裂痕，卻隱約有龍氣蟄伏——那是昔日舊敵的神痕紫金棍，在歲月侵蝕下褪去了鋒芒，只剩滿身滄桑。

她便是狠**帝，一個令諸天萬界都為之顫栗的名字。

荒冢下，沉睡著她追尋了百萬年的執念。

那并非完整的尸身，而是一縷被時光碎片包裹的殘魂，核心處嵌著半塊桃木牌，正是兄長當年留予她的信物。

百萬年來，狠人以自身帝道本源為引，以黑暗**中斬殺的至尊精血為養料，硬生生將這縷本應消散的殘魂護住，卻始終無法讓其蘇醒——兄長的魂魄散落在輪回長河的各個節點，唯有集齊所有碎片，輔以能逆轉時光的至寶，方能重聚。

每一次月圓之夜，她都會來到這里，靜立良久。

不是緬懷，而是在與歲月對峙，與天道博弈。

枯木杖輕點地面，一縷縷灰色氣流從冢中升騰，那是沉淀的時光碎片，被她指尖捻起，細細端詳，試圖從中捕捉兄長過往的痕跡。

“又一百年了……”清冷的聲音響起，沒有絲毫波瀾，卻讓葬仙谷的枯骨都在輕輕震顫。

她的目光穿透荒冢，落在地底深處那抹微弱的殘魂上，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，快得如同錯覺。

思緒驟然沉入時光長河，百萬年前的凡塵煙火在眼前浮現。

那時她還是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，跟著兄長在山間采藥，兄長的手掌溫暖而有力，總能在她摔倒時穩穩將她扶起。

“囡囡，等我踏入學道，便帶你去看城外的桃花。”

兄長的聲音溫和，帶著少年人對未來的憧憬。

后來兄長被仙門選中，臨走前將一枚用紅線系著的桃木牌塞到她手中，“這是護身符，等我回來接你。”

可那一等，便是永訣。

羽化仙朝的人。

把哥哥送回來。

可回來的只剩冰冷的軀體。

依稀還能看出面貌。

鮮血己然流干，領頭的人。

丟下了一袋銅錢。

便轉身離去了。

到兄長跟前時，只剩冰冷的身軀和緊握在手中的半塊桃木牌，無論她怎樣哭喊，沒有應答。

沒有回應。

他只剩哥哥了，可哥哥也不在了。

那一日，悲涼孤獨的小女孩。

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，只剩下焚盡一切的恨意。

她咬碎銀牙，以凡軀踏上傳道路，飲血修行，斬盡所有仇敵，將當年參與圍殺兄長的仙門上下連根拔起，讓其血流成河，最終登臨大帝之位，卻再也等不到那個承諾帶她看桃花的人。

“兄長，再等我……”指尖摩挲著虛空中的時光碎片，狠**帝的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待我劈開這輪回，搗碎這天道，定要讓你重現于世。”

就在這時，谷外傳來截然不同的氣息——并非敵意，卻如山岳壓頂，讓整個葬仙谷的道則都為之停滯。

一道身著黑衣的身影緩步走來，面容模糊在氤氳霧氣中，周身環繞著混沌氣流，僅憑氣息便讓諸天星辰黯淡。

他手中握著一柄無始鐘，鐘身刻滿日月星辰，雖未轟鳴，卻自帶**寰宇的威勢。

“狠人。”

低沉的聲音響起，帶著歲月沉淀的厚重，“百萬年了，你仍在執著于此。”

狠**帝緩緩轉身，枯木杖橫在身前，眸底無波：“無始，你不該來這里。”

來者正是無始大帝。

他望著荒冢，又看向狠人，語氣復雜：“天道有常，輪回不可逆。

你以帝道本源滋養殘魂，早己觸動天道禁忌，若再強行逆行，不僅你自身會遭天道反噬，更可能撕裂仙路壁壘，讓黑暗源頭的魔物涌入，誘發比以往更慘烈的黑暗**。”

“與你何干？”

狠人冷聲回應，玄裙無風自動，“當年你鎮守仙路，我平定黑暗，各有執念，無需你來置喙。”

她與無始相識于百萬年前的黑暗**，彼時兩人皆是初登帝位，并肩斬殺過數位黑暗至尊。

無始知曉她的過往，卻始終不認同她逆天改命的行徑，兩人亦敵亦友，雖無首接交鋒，卻在道上暗中博弈了數萬年——無始主張順應天道守護諸天，狠人則執意逆天只為一人，兩種道則曾在星空下數次碰撞，震得無數星辰崩碎。

無始大帝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我并非要阻你。

只是近日感知到北斗星域有異樣氣息，一株不死藥現世，更有一個來自地球的少年，身負荒古圣體，正在逆天**。

他體內似乎有輪回草的氣息殘留，或許與你追尋的東西有關。”

“葉凡？”

狠**帝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。

她早己通過道則感知到那個少年的存在——從泰山登天，闖過青銅仙殿，在北斗歷經生死，以荒古圣體硬撼諸敵，那份在絕境中絕不低頭的堅韌與決絕，竟讓她想起了當年孤身復仇的自己。

更重要的是，她曾在葉凡身上感知到一絲微弱的輪回波動，與當年兄長氣息隱隱契或許，這少年便是解開輪回之謎、集齊兄長殘魂的關鍵。

“他的路不好走。”

無始大帝淡淡道，“各大圣地覬覦他的圣體本源，太古王們也對他虎視眈眈，甚至有黑暗至尊在暗中布局，欲要奪他圣體，破封而出。”

狠人眸底閃過一絲寒芒：“敢動他者，死。”

簡單三字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
她己暗中出手數次：葉凡在青銅仙殿遭遇尸王圍殺時，她一縷帝念化作無形之刃，瞬間斬斷尸王的脊椎；葉凡被圣地修士追殺至絕境時，她以枯木杖隔空一點，引動星空道則，在他身前凝成一道無形屏障，擋住致命一擊；甚至在葉凡煉化源石遭遇心魔反噬時，她將一絲兄長殘魂的溫養之力渡入其體內，助他穩固心神。

只是這一切都做得極為隱秘，那少年從未察覺，只當是自身福緣深厚。

對于狠人而言，葉凡不僅是可能助她完成執念的契機，更是這冰冷宇宙中，為數不多能讓她看到“生機”的存在。

無始大帝見狀，不再多言：“你好自為之。

若真引發天道反噬，我會出手**，不會讓百萬年前的悲劇重演。”

他抬手一揮，一枚刻著混沌符文的令牌落在狠人面前，“此乃無始天宮的護道令，若葉凡遇生死大劫，可憑此令調動天宮殘余力量。”

話音落下，黑衣身影漸漸融入霧氣，消失無蹤。

狠人看著令牌，指尖微動，令牌便化作一道流光，融入荒冢之中。

谷外突然傳來破空之聲，三道身影聯袂而來，氣息霸道無匹，竟是三位欲要染指葬仙谷秘寶的太古王。

他們感知到谷中只剩一道看似普通的身影，眼中露出貪婪與輕蔑。

“此谷藏有大帝傳承，速速退去，饒你不死！”

為首的金翅大鵬王唳聲喝道，羽翼展開，遮天蔽日，金色神焰燒得空氣噼啪作響。

狠**帝未曾回頭，只是緩緩抬起枯木杖。

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，沒有毀**地的能量爆發。

僅僅是杖尖輕點，那三位縱橫星域的太古王便如遭重擊，身軀瞬間龜裂，金色神焰熄滅，羽翼化為飛灰。

他們眼中的輕蔑化為驚恐，想要遁逃，卻發現身體早己被無形的道則禁錮——那是狠人的帝道，以執念為基，以殺伐為鋒，凡觸及其逆鱗者，無論實力強弱，皆難逃一死。

“擾人清夢者，死。”

話音落下，三位太古王的身軀轟然崩解，神魂連同本源一起，被吸入枯木杖中，化作滋養那抹殘魂的養料。

整個過程行云流水，沒有一絲拖泥帶水，仿佛只是碾死了三只螻蟻。

解決了不速之客，她重新望向荒冢，目光卻己越過北斗星域，落在了遠方的東荒大地上。

那里，葉凡正手持玄鐵重劍，與一群圣地修士激戰，荒古圣體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空。

激戰中，一位圣地老怪物突然祭出本命法寶，化作一柄巨斧，攜著毀**地之勢劈向葉凡后腦。

狠人輕輕抬手，一縷微不可察的帝念跨越時空，落在葉凡身上。

那縷帝念沒有攻擊性，卻帶著淡淡的庇護之意，不僅讓葉凡瞬間感知到身后的危機，更將一絲帝道力量融入他的劍中。

葉凡猛地轉身，玄鐵重劍裹挾著圣體之力與無形的帝威，一劍劈開了巨斧，更順勢斬斷了老怪物的臂膀，讓其慘叫著遁逃。

“葉凡……”狠人低語，眸底深處，是百萬年執念與一絲新的期許交織，“活下去，走到我面前來。

集齊輪回碎片，我便給你一場逆天改命的機緣。”

寒月西斜，葬仙谷重歸死寂。

狠**帝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，只留下那截枯木杖的余溫，與荒冢下的殘魂相伴。

諸天萬界的傳說中，她是冷酷無情、殺伐果斷的狠人，卻無人知曉，在那億萬年的孤寂歲月里，她始終是那個站在原地等待兄長的小女孩，也無人知曉，她己將一份隱秘的期許，寄托在了那個來自地球的少年身上。

而這場跨越萬古的羈絆，終將在星空下，掀起新的波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