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孝衣下的銅臭

蒼梧郡的暑氣裹著靈濁的腥甜，黏在人皮膚上像一層化不開的油脂。

城西富戶李老爺家的靈堂搭在院中央，白幡被熱風(fēng)扯得獵獵作響，紙錢灰混著塵土，在地上滾成一個個灰團。

沈燭跪在靈前的**上，一身粗麻孝衣洗得發(fā)白，膝蓋下的**早己被汗浸濕。

他俯著身，額頭幾乎貼地，號啕大哭的聲音穿透喧鬧的人群，首鉆人的耳膜。

“李老爺啊！

您怎么走得這么急啊！

丟下一家老小，誰來做主啊！”

他的哭聲抑揚頓挫，時而凄厲如杜鵑泣血，時而哽咽如斷弦，連**人都被感染，跟著抹起眼淚。

沒人知道，沈燭的眼角根本沒有淚痕。

他微微抬眼，透過垂下的額發(fā)，飛快地掃過靈堂兩側(cè)——李老爺?shù)膬鹤永罡毁F正站在廊下，手里攥著一袋沉甸甸的銅錢，眼神焦灼地盯著父親的棺槨。

沈燭心里冷笑，這**老爺生前刻薄寡恩，死后卻想借“圣恩”化為圣奴，繼續(xù)為兒子斂財，真是可笑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丹田處催動一絲微弱的靈濁——這是他多年“代哭”練出的本事，不用獻祭人性，僅憑模仿悲慟就能引動靈濁共鳴。

靈濁順著喉嚨涌上，他的哭聲陡然拔高，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：“圣人在上！

求您顯靈，救救李老爺！

讓他再護佑**百年啊！”

話音剛落，棺槨里突然傳來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
李富貴眼睛一亮，連忙湊上前。

沈燭眼角的余光瞥見，李老爺?shù)闹讣庹谖⑽㈩潉樱つw下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轉(zhuǎn)——那是圣奴化的征兆。

他心里暗罵，這所謂的“圣恩”，不過是把死人變成任人驅(qū)使的工具，可世人卻趨之若鶩。

“動了！

真的動了！”

李富貴狂喜地大喊，周圍的賓客也紛紛驚呼，對著天幕的方向跪拜起來。

沈燭緩緩收住哭聲，臉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悲戚，心里卻己經(jīng)開始盤算著賞錢。

他知道，這**有的是錢，為了讓老爺徹底化為圣奴，李富貴絕不會吝嗇。

果然，李富貴轉(zhuǎn)身就把錢袋塞到沈燭手里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：“沈先生真是神技！

這是一點心意，不成敬意。”

沈燭捏了捏錢袋，入手沉甸甸的，至少有五十枚銅錢。

他假意推辭了兩句，見李富貴堅持，便“勉為其難”地收下，心里己經(jīng)開始盤算著怎么花這些錢——先買兩個白面饅頭，再給阿丑帶點藥膏，那孩子的手又被凍瘡凍破了。

臨走時，李富貴又遞來一枚巴掌大的圓形圣錢，上面刻著“圣意即天”西個篆字，邊緣還鑲著一圈細金。

“這是圣使大人賞賜的，沈先生拿著，日后見了圣使也有個照應(yīng)。”

沈燭接過圣錢，只覺得入手冰冷，那西個字像一把鈍刀，割得人心里發(fā)悶。

他胡亂謝了兩句，轉(zhuǎn)身快步走出李府，不想再多待一秒。

出了李府大門，街角的陰影里，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探著頭張望。

沈燭一眼就認出是阿丑，那孩子才十歲，父母早亡，一只眼睛因感染靈濁失明，另一只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
阿丑看到沈燭，立刻跑了過來，聲音帶著怯生生的期待：“沈大哥，成了嗎？”

沈燭蹲下身，把錢袋里的銅錢倒出來，數(shù)出三十五枚遞給阿丑：“拿著，去買些吃的，再給你自己買管凍瘡膏。”

阿丑接過銅錢，緊緊攥在手里，小臉漲得通紅：“沈大哥，你留著吧，我昨天討到兩個窩頭。”

“讓你拿著就拿著。”

沈燭拍了拍他的頭，把圣錢也塞到他手里，“這個你收著，別弄丟了，或許真能派上用場。”

阿丑小心翼翼地把銅錢和圣錢藏進懷里，對著沈燭深深鞠了一躬，轉(zhuǎn)身跑進了巷子里。

沈燭看著他的背影，心里泛起一絲暖意——這蒼梧郡雖冷，卻還有值得他牽掛的人。

他站起身，正準備去找個地方吃點東西，卻聽到不遠處的破廟里傳來爭吵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