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是浸在茉莉香里的。，父親做著絲綢生意，家底殷實。她的閨房窗下種著茉莉，案頭擺著宣硯，每日不是跟著先生學畫仕女圖，便是與隔壁陸家的公子陸景明對弈。陸景明也是世家子弟，一手好字寫得風骨凜然，常提著一壇桂花酒來，與她在花架下淺酌，談李白的詩，說王維的畫，那時的日子慢得像錦緞上的繡線，每一針都是“琴棋書畫詩酒花”的爛漫。，蘇婉卿風風光光嫁了陸景明。紅蓋頭被挑開時，她看見陸景明眼底的笑意，以為這便是一生了。可天不遂人愿，婚后未滿一年，蘇父去外地**，竟遇上了山匪。官府推諉，陸家也因近年生意凋敝無力援手，等來的只有蘇父冰冷的尸身。老夫人受不住打擊，一病不起，不出三月也撒手人寰。，陸景明像是變了個人。他不再提詩論畫，整日泡在賭坊里，把蘇家剩下的家產輸得一干二凈。蘇婉卿勸過、哭過，卻只換來他的不耐煩。直到那天，他紅著眼回來，說把她輸給了城西的張老爺——張老爺是出了名的色胚，轉手就把她賣到了京城最大的青樓“倚紅樓”。，卻在青樓里遇上了沈硯之。他是個落魄秀才，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，卻在眾人圍著歌姬調笑時，獨自坐在角落讀《論語》。那日她彈了一曲《平沙落雁》，琴聲里的悲戚被他聽了去，他遞來一方干凈的帕子，輕聲說：“姑娘風骨，不該困于此地。”，不是為了尋歡，只是給她帶些新得的詩集，聽她彈彈琴。攢了半年的束脩，他終于湊夠了贖金，把她從倚紅樓接了出來。兩人在城郊租了間小院子，院里種著一棵老槐樹，沈硯之每日苦讀，蘇婉卿便洗衣做飯，用僅有的錢買最便宜的米，卻總記得給他留個雞蛋。沒有了錦衣玉食，日子只剩下“柴米油鹽醬醋茶”的平淡，可蘇婉卿卻覺得踏實——沈硯之的眼里，有陸景明從未給過的珍視。：“婉卿，等我高中，定讓你過上好日子。”她便笑著點頭，陪他熬過一個又一個寒窗夜。十年光陰彈指過，沈硯之終于考中了狀元。傳報的人敲鑼打鼓來的時候，蘇婉卿正在煮茶，茶盞晃了晃，濺出的茶水燙了手，她卻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——她以為，苦日子終于熬到頭了。
可等來的，不是沈硯之的接她入京，而是他要娶公主的消息。蘇婉卿不信，連夜收拾了行李，千里迢迢趕往京城。她穿著粗布衣裳，在皇宮外守了三天三夜，終于在大婚那日，看見沈硯之騎著高頭大馬，身穿大紅喜服，迎接著公主的花轎。這場景像極了當年魚玄機苦等李毅，等來的卻是徹底的拋棄。

他的目光掃過人群，與她的眼神撞了個正著，卻只是微微一頓，便移開了，仿佛只是看見一個陌生的路人。那天的京城飄著細雪，蘇婉卿站在雪地里，看著那隊喜慶的儀仗遠去，手里還攥著當初沈硯之給她的帕子，帕子上的墨痕早已淡了，就像他們之間那段，曾以為能抵過歲月的平淡。

繁花落盡，茶煙已冷。那些茉莉香里的時光、槐樹下的誓言，終究都隨風雪散了，只留她在原地，捧著一場空夢，悟透了“易求無價寶，難得有情郎”的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