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胃癌晚期診斷書

全家等我捐腎救弟，我遞上斷絕書和胃癌晚期診斷手術前一天，全家還在催我簽器官捐獻同意書。

“他是你親弟弟，捐個腎怎么了？”

媽媽哭著罵我自私，爸爸威脅要斷絕關系。

姐姐說：“別怕，睡一覺就好了，我們都會感謝你的。”

我默默收起胃癌晚期的診斷書，點頭說好。

進手術室前，我把斷絕關系協議和診斷書一起遞給醫生。

“如果**后我死了，請把這些交給我的家人?！?br>
**生效前，我看見醫生紅著眼眶沖了出去。

門外突然傳來聲嘶力竭的哭喊聲。

---冰涼的酒精棉球擦過腰側皮膚，激起一陣戰栗。

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，無影燈的光線白得刺眼，手術室里那種特有的、冰冷的金屬氣味鉆進鼻腔，混著一種更深、更頑固的鐵銹味——那是我自己喉嚨深處冒上來的。

我躺在手術臺上，像一具即將被打開的獻祭品。

昨天，也是在這個醫院，就在樓下的病房里，空氣幾乎一樣凝固。

媽媽抓著我的手，眼淚滴在我手背上，燙得驚人：“他是你親弟弟啊，琳琳，捐個腎怎么了？

你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嗎？”

她的指甲幾乎掐進我肉里。

爸爸站在窗邊，背對著我，聲音硬得像塊石頭：“今天這個腎你不捐，就沒我這個爸。”

姐姐摟著我的肩，語氣溫柔得像毒藥：“別怕，琳琳，睡一覺就好了。

之后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，我們都會記得你的好，一輩子感謝你。”

他們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我心上，把我胸腔里那塊己經千瘡百孔的肉砸得更爛。

我張了張嘴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，那秘密幾乎要頂著喉管沖出來——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響：“胃癌晚期，廣泛轉移，手術意義不大，生存期預計三個月以內，身體狀況絕對無法承受任何大型外科手術，尤其是器官捐獻……”可看著媽媽通紅的眼睛，爸爸緊繃的脊背，姐姐“懇切”的臉，我最終只是把頭埋得更低，輕輕地說了一個字：“好?！?br>
那個“好”字出口的瞬間，媽媽抱著我哭了，說是她的好女兒。

爸爸轉過身，拍了拍我的肩。

姐姐松了口氣，說這就去告訴弟弟這個好消息。

他們誰也沒問我為什么臉色蒼白得嚇人，誰也沒注意到我最近瘦脫了形，誰也沒發現我捂著胃忍痛時額角的冷汗。

一個都沒有。

**師準備好了器械，金屬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
主刀醫生走過來，進行最后的確認，他的眼神公事公辦，掃過我的臉。

就是現在了。

我吸了一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，顫巍巍地伸向手術服唯一的口袋。

指尖觸到那兩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
一份，是我昨晚流著淚寫下的斷絕親屬關系協議，下面簽著我的名字，按著我的指印。

另一份，是那張判決書——胃癌晚期的診斷書，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。

我把它們遞向離我最近的**醫生，他愣了一下，疑惑地接過去。

“醫生……”我的聲音很輕，像喘不上氣，帶著細微的顫抖，“如果……如果**后，我死了……”我停頓了一下，積蓄著力量，胃部的劇痛幾乎讓我暈厥。

手術室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，看著我。

“請把這些，交給我的家人?！?br>
**醫生的目光快速掃過那兩份文件。
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捏著紙張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
他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向我，眼神里充滿了震驚、憐憫，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憤怒。

他的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么，卻一個字都沒能發出。

他忽然猛地轉身，幾乎是踉蹌著，一把撞開手術室的氣密門，沖了出去。

橡膠門頁發出沉悶的嗚咽聲，又緩緩合上。

手術室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
其他醫護人員面面相覷，不知所措。

然后，死寂被打破了。

門外，先是傳來一聲模糊的、極高極銳的吸氣聲，像是有人被驟然扼住了喉嚨。

緊接著，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，扭曲得幾乎不像人聲——是媽媽。

“琳琳——！！”

這聲尖叫像一把刀，劈開了所有虛假的平靜。

更多的哭喊聲、嘈雜聲、混亂的腳步聲猛地炸開，撞擊著手術室的門。

像是一場壓抑許久的洪水終于沖垮了堤壩，絕望、恐慌、難以置信的哭嚎和嘶吼交織在一起，變得模糊而遙遠。

那些聲音……真好聽啊。

我努力想扯出一個笑，嘴角卻重得抬不起來。

眼皮也越來越沉，世界的光線和聲音都在飛速離我遠去。

**劑的冰冷感覺順著靜脈爬升，像黑色的潮水，溫柔地、不容抗拒地淹沒上來。

最后墜入無邊黑暗前，我恍惚聽見的，不是他們對弟弟康復的期盼，不是對我“奉獻”的感謝。

是媽媽那聲破碎的、淬著無盡悔恨的尖叫。

真吵啊。

……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