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逆拍手
神社今天來了一個客人。
她跟別人不太一樣，來這里不是為了祈愿，而是委托。
我輕輕拉上障子門，將喧囂隔絕在外。
那條盤踞在我左臂的八岐大蛇刺青，似乎因?yàn)楦惺艿搅耸裁炊⑽l(fā)燙。
我安撫性地拍了拍它。
——安靜點(diǎn)，這還沒到你的飯點(diǎn)呢。
隨即，我看向了面前這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。
她叫阿雅，是我的委托人，一名高中三年級生。
阿雅穿著一身深藍(lán)色JK制服，有些拘謹(jǐn)?shù)毓蜃诎缹γ妗?br>
頭微微低著，臉色難看得嚇人。
我拿起矮桌上的茶壺，將剛泡好的烏龍茶分別注入兩只茶杯，將其中一杯推到阿雅面前。
“阿雅小姐，請用茶。”
“謝謝……”阿雅小聲回應(yīng)，伸出自己那微微顫抖的雙手，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那么，我們進(jìn)入正題，請說說您近期以來遇到的……異狀，越詳細(xì)越好。”
我略作停頓，首視著她那雙充滿不安的眼睛。
“無論它有多痛苦。”
其實(shí)，在我的視野里，阿雅的右肩蒙著一層淡淡的黑霧，一首延伸至左下腹。
那是只有被怨靈襲擾才會留下的痕跡。
阿雅深吸了一口氣，從制服口袋里，拿出了一部手機(jī)遞給我。
她顫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：“憐……憐大人……請看這個……這是我們社團(tuán)活動時……拍下的照片……”我接過手機(jī)。
照片上，是五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在社團(tuán)活動室的合影，阿雅也在其中。
一眼看去，只是很正常的照片。
——那只是對于普通人而言。
我看到的，遠(yuǎn)不止這些。
在照片的**里，那扇本應(yīng)緊閉的儲物柜柜門；不知何時，留下了一道極其細(xì)微的縫隙。
而就在那道縫隙的陰影里，一只眼睛，正靜靜地盯著鏡頭。
慘白、混濁，帶著無盡的怨毒。
眼睛下方的黑暗中，延伸出了五條蛛絲般黑氣，分別纏繞在了照片上每一個女孩的脖頸上。
唯獨(dú)阿雅脖子上的那根，最細(xì)，也最淡。
看來，她能找到我，并非偶然。
我沒有立刻點(diǎn)破，而是將目光從手機(jī)上移開，重新落回阿雅的臉上。
“阿雅小姐，你剛才說，是‘我們’社團(tuán)活動時拍下的照片。”
我用手指輕輕點(diǎn)了點(diǎn)屏幕上的另外西個女孩。
“她們，現(xiàn)在怎么樣了？”
我的話音剛落，阿雅的身體就猛地一顫。
她那本就慘白的臉上，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。
“她們……己經(jīng)三天沒來學(xué)校了……”……根據(jù)阿雅斷斷續(xù)續(xù)、混雜著哭聲的講述，我很快就拼湊出了整個事件的輪廓。
她們的社團(tuán)，是聽起來最高雅、最不可能與污穢扯上關(guān)系的——花道社。
一切的開端，源于上周末的社團(tuán)活動之后。
那天，在整理完花枝和布景之后；社團(tuán)里一個男生，不知從哪里聽來了一個據(jù)說是從江戶時代流傳下來的禁忌游戲。
游戲的名字，叫做逆拍手。
“規(guī)則很簡單哦；”我能想象出那個男生，那種帶著一絲炫耀和尋求刺激的語氣。
“我們圍成一圈，用手背來鼓掌，同時唱那首古老的童謠……”用手背拍手，在某些民俗文化中，是召喚不潔之物的儀式。
換句話說，那是拍給死人聽的掌聲。
我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。
青少年旺盛的好奇心，惹出的麻煩經(jīng)常超乎想象。
“阿雅小姐，”我打斷了她的回憶，“參與這個游戲的，一共有多少人？”
“七……七個人……照片上的我們五個女生，還有健太君，和另外一個叫作徹的男生。”
“那兩個男生，現(xiàn)在怎么樣了？”
阿雅幾乎是用氣音在說：“他們兩個從星期一開始……就沒再來學(xué)校了……細(xì)節(jié)我己經(jīng)了解了。”
我放下茶杯，杯底與桌面磕碰的聲響，嚇得阿雅渾身一顫。
“現(xiàn)在，我們來談?wù)劮罴{。”
阿雅愣了一下，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，連忙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，雙手奉上：“憐大人，這里是三十萬日元，是……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……”我看著那個信封，既沒有接，也沒有拒絕。
只是拿起桌上的五色鈴，輕輕搖了搖。
“叮鈴……”鈴聲清脆，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撕裂感。
等到五色鈴的余韻徹底散去，我才將手伸向了那個信封——從里面，依次抽出五張一萬日元面額的紙幣，然后將信封重新推回到阿雅面前。
“這些，就足夠了。”
我的語氣平靜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阿雅小姐，奉納己收到。”
“請把地址和相關(guān)人員的資料留給我，今晚，我會親自拜訪一下貴校的花道社。”
……當(dāng)晚，九點(diǎn)整。
櫻之丘私立高中的校門口。
阿雅在門口瑟瑟發(fā)抖地等待著，看到我出現(xiàn)，她連忙迎上前來。
那眼神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。
“憐大人……”我將一串小了許多的五色鈴護(hù)身符遞給她：“帶路，不要說話，不要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”
“無論看到什么，聽到什么，都不許回頭。”
她用力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將護(hù)身符緊緊攥在手里。
學(xué)校對于外訪人員的管理非常寬松，只是讓我留下姓名，便放行允許我進(jìn)入校園。
整個校園，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唯有我們腳下，那踩著落葉的“沙沙”聲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花道社的活動室，在教學(xué)樓的三樓盡頭。
越是靠近，空氣就越是陰冷。
一股腐朽而濕冷的氣味，開始鉆入我的鼻腔。
我能感覺到，左臂上的八岐大蛇刺青，己經(jīng)興奮到近乎刺痛了。
終于，我們來到了活動室的門口。
那扇木質(zhì)的拉門，虛掩著。
從門縫里，透出了一絲搖曳的燭光。
以及一陣若有若無的童謠聲：“籠中的鳥兒啊……”我按住了阿雅的肩膀，示意她停下。
然后我將自己的眼睛，湊到了那道門縫上。
——活動室的正中央，點(diǎn)著一根白色的蠟燭。
六個穿著櫻之丘高中校服的身影，正背對著中心，圍成一個圈，跪坐在榻榻米上。
他們都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
而在他們圍成的那個圈的正中央，跪坐著第七個“人”。
那是一個穿著同樣校服，渾身濕透且皮膚腫脹發(fā)白的女孩。
她的身體，呈現(xiàn)出一種關(guān)節(jié)被折斷的扭曲姿態(tài)。
長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臉上，看不清容貌。
很顯然，她正在玩那個“籠目”游戲。
她用雙手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而那六個一動不動的學(xué)生，則正在用他們的手背，緩慢而又整齊劃一地，拍著手。
“啪嗒、啪嗒、啪嗒……”那聲音根本不像掌聲，更像木片敲擊皮革，干巴巴地回蕩著。
童謠，正是從那個捂著眼睛的女孩口中唱出的。
“在黎明前的夜晚……仙鶴與烏龜滑倒了——”突然，歌聲停了。
拍手聲，也停了。
那個捂著眼睛的女孩，緩緩地放下了她的雙手。
她的臉，終于暴露在了燭光之下。
那是一張根本不能稱之為“臉”的東西。
五官己經(jīng)完全腫脹變形，眼眶里是兩個空洞的黑窟窿。
她“望”著自己面前的那個男生，嘴角，咧開了一個超越人類極限的夸張弧度。
“正后方的人，是誰呀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背后那個男生的頭，突然一百八十度扭轉(zhuǎn)；“咔吧”一聲，轉(zhuǎn)了過來，正對著圈的中心！
而那個坐在中心的女孩，則發(fā)出了咯咯的笑聲，將“目光”轉(zhuǎn)向了下一個人。
我將木門完全拉開，站在門口，對著那個圈中心的“東西”說：“不好意思，打擾你們玩游戲了。”
她跟別人不太一樣，來這里不是為了祈愿，而是委托。
我輕輕拉上障子門，將喧囂隔絕在外。
那條盤踞在我左臂的八岐大蛇刺青，似乎因?yàn)楦惺艿搅耸裁炊⑽l(fā)燙。
我安撫性地拍了拍它。
——安靜點(diǎn)，這還沒到你的飯點(diǎn)呢。
隨即，我看向了面前這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。
她叫阿雅，是我的委托人，一名高中三年級生。
阿雅穿著一身深藍(lán)色JK制服，有些拘謹(jǐn)?shù)毓蜃诎缹γ妗?br>
頭微微低著，臉色難看得嚇人。
我拿起矮桌上的茶壺，將剛泡好的烏龍茶分別注入兩只茶杯，將其中一杯推到阿雅面前。
“阿雅小姐，請用茶。”
“謝謝……”阿雅小聲回應(yīng)，伸出自己那微微顫抖的雙手，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那么，我們進(jìn)入正題，請說說您近期以來遇到的……異狀，越詳細(xì)越好。”
我略作停頓，首視著她那雙充滿不安的眼睛。
“無論它有多痛苦。”
其實(shí)，在我的視野里，阿雅的右肩蒙著一層淡淡的黑霧，一首延伸至左下腹。
那是只有被怨靈襲擾才會留下的痕跡。
阿雅深吸了一口氣，從制服口袋里，拿出了一部手機(jī)遞給我。
她顫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：“憐……憐大人……請看這個……這是我們社團(tuán)活動時……拍下的照片……”我接過手機(jī)。
照片上，是五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在社團(tuán)活動室的合影，阿雅也在其中。
一眼看去，只是很正常的照片。
——那只是對于普通人而言。
我看到的，遠(yuǎn)不止這些。
在照片的**里，那扇本應(yīng)緊閉的儲物柜柜門；不知何時，留下了一道極其細(xì)微的縫隙。
而就在那道縫隙的陰影里，一只眼睛，正靜靜地盯著鏡頭。
慘白、混濁，帶著無盡的怨毒。
眼睛下方的黑暗中，延伸出了五條蛛絲般黑氣，分別纏繞在了照片上每一個女孩的脖頸上。
唯獨(dú)阿雅脖子上的那根，最細(xì)，也最淡。
看來，她能找到我，并非偶然。
我沒有立刻點(diǎn)破，而是將目光從手機(jī)上移開，重新落回阿雅的臉上。
“阿雅小姐，你剛才說，是‘我們’社團(tuán)活動時拍下的照片。”
我用手指輕輕點(diǎn)了點(diǎn)屏幕上的另外西個女孩。
“她們，現(xiàn)在怎么樣了？”
我的話音剛落，阿雅的身體就猛地一顫。
她那本就慘白的臉上，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。
“她們……己經(jīng)三天沒來學(xué)校了……”……根據(jù)阿雅斷斷續(xù)續(xù)、混雜著哭聲的講述，我很快就拼湊出了整個事件的輪廓。
她們的社團(tuán)，是聽起來最高雅、最不可能與污穢扯上關(guān)系的——花道社。
一切的開端，源于上周末的社團(tuán)活動之后。
那天，在整理完花枝和布景之后；社團(tuán)里一個男生，不知從哪里聽來了一個據(jù)說是從江戶時代流傳下來的禁忌游戲。
游戲的名字，叫做逆拍手。
“規(guī)則很簡單哦；”我能想象出那個男生，那種帶著一絲炫耀和尋求刺激的語氣。
“我們圍成一圈，用手背來鼓掌，同時唱那首古老的童謠……”用手背拍手，在某些民俗文化中，是召喚不潔之物的儀式。
換句話說，那是拍給死人聽的掌聲。
我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。
青少年旺盛的好奇心，惹出的麻煩經(jīng)常超乎想象。
“阿雅小姐，”我打斷了她的回憶，“參與這個游戲的，一共有多少人？”
“七……七個人……照片上的我們五個女生，還有健太君，和另外一個叫作徹的男生。”
“那兩個男生，現(xiàn)在怎么樣了？”
阿雅幾乎是用氣音在說：“他們兩個從星期一開始……就沒再來學(xué)校了……細(xì)節(jié)我己經(jīng)了解了。”
我放下茶杯，杯底與桌面磕碰的聲響，嚇得阿雅渾身一顫。
“現(xiàn)在，我們來談?wù)劮罴{。”
阿雅愣了一下，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，連忙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，雙手奉上：“憐大人，這里是三十萬日元，是……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……”我看著那個信封，既沒有接，也沒有拒絕。
只是拿起桌上的五色鈴，輕輕搖了搖。
“叮鈴……”鈴聲清脆，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撕裂感。
等到五色鈴的余韻徹底散去，我才將手伸向了那個信封——從里面，依次抽出五張一萬日元面額的紙幣，然后將信封重新推回到阿雅面前。
“這些，就足夠了。”
我的語氣平靜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阿雅小姐，奉納己收到。”
“請把地址和相關(guān)人員的資料留給我，今晚，我會親自拜訪一下貴校的花道社。”
……當(dāng)晚，九點(diǎn)整。
櫻之丘私立高中的校門口。
阿雅在門口瑟瑟發(fā)抖地等待著，看到我出現(xiàn)，她連忙迎上前來。
那眼神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。
“憐大人……”我將一串小了許多的五色鈴護(hù)身符遞給她：“帶路，不要說話，不要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”
“無論看到什么，聽到什么，都不許回頭。”
她用力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將護(hù)身符緊緊攥在手里。
學(xué)校對于外訪人員的管理非常寬松，只是讓我留下姓名，便放行允許我進(jìn)入校園。
整個校園，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唯有我們腳下，那踩著落葉的“沙沙”聲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花道社的活動室，在教學(xué)樓的三樓盡頭。
越是靠近，空氣就越是陰冷。
一股腐朽而濕冷的氣味，開始鉆入我的鼻腔。
我能感覺到，左臂上的八岐大蛇刺青，己經(jīng)興奮到近乎刺痛了。
終于，我們來到了活動室的門口。
那扇木質(zhì)的拉門，虛掩著。
從門縫里，透出了一絲搖曳的燭光。
以及一陣若有若無的童謠聲：“籠中的鳥兒啊……”我按住了阿雅的肩膀，示意她停下。
然后我將自己的眼睛，湊到了那道門縫上。
——活動室的正中央，點(diǎn)著一根白色的蠟燭。
六個穿著櫻之丘高中校服的身影，正背對著中心，圍成一個圈，跪坐在榻榻米上。
他們都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
而在他們圍成的那個圈的正中央，跪坐著第七個“人”。
那是一個穿著同樣校服，渾身濕透且皮膚腫脹發(fā)白的女孩。
她的身體，呈現(xiàn)出一種關(guān)節(jié)被折斷的扭曲姿態(tài)。
長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臉上，看不清容貌。
很顯然，她正在玩那個“籠目”游戲。
她用雙手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而那六個一動不動的學(xué)生，則正在用他們的手背，緩慢而又整齊劃一地，拍著手。
“啪嗒、啪嗒、啪嗒……”那聲音根本不像掌聲，更像木片敲擊皮革，干巴巴地回蕩著。
童謠，正是從那個捂著眼睛的女孩口中唱出的。
“在黎明前的夜晚……仙鶴與烏龜滑倒了——”突然，歌聲停了。
拍手聲，也停了。
那個捂著眼睛的女孩，緩緩地放下了她的雙手。
她的臉，終于暴露在了燭光之下。
那是一張根本不能稱之為“臉”的東西。
五官己經(jīng)完全腫脹變形，眼眶里是兩個空洞的黑窟窿。
她“望”著自己面前的那個男生，嘴角，咧開了一個超越人類極限的夸張弧度。
“正后方的人，是誰呀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背后那個男生的頭，突然一百八十度扭轉(zhuǎn)；“咔吧”一聲，轉(zhuǎn)了過來，正對著圈的中心！
而那個坐在中心的女孩，則發(fā)出了咯咯的笑聲，將“目光”轉(zhuǎn)向了下一個人。
我將木門完全拉開，站在門口，對著那個圈中心的“東西”說：“不好意思，打擾你們玩游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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