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試讀
,臘月廿九,百花湖畔。,帶著兩個“拖油瓶”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湖邊的碎石灘上。,直往骨頭縫里鉆。***跟在她身后三步遠,眼神警惕得像只隨時準備逃跑的野狗。陳招娣小跑著才能跟上,凍得直打哆嗦。“大姐……我們去哪啊?”陳招娣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。“找吃的。”蘇蔓頭也不回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湖邊。《圖鑒》知識在腦中清晰浮現。她辨認著方向,朝著記憶里一片背風、向陽的淺水*走去。,蘆葦枯黃倒伏,冰層下隱約可見黑色的淤泥。“就這兒。”蘇蔓把背上的陳建設解下來,放在一塊相對干爽的石頭上,用破棉絮把他裹緊,“坐著別動。”
陳建設依舊沒反應,只是黑溜溜的眼睛跟著她轉。
蘇蔓彎腰撿起一根粗樹枝,在凍硬的泥地上畫了個圈,對***說:“去撿石頭,圍著這個圈壘起來,要能架住鍋。”
***梗著脖子:“憑什么聽你的?”
“憑我能找到吃的。”蘇蔓語氣平靜,“你想餓肚子,就繼續站著。”
***瞪了她幾秒,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去搬石頭了。八歲的男孩力氣不小,很快壘出一個簡陋的灶臺。
蘇蔓又看向陳招娣:“你去那邊,”她指著不遠處的蘆葦叢,“找找有沒有這種草。”
她從系統調出圖像——那是水芹,冬天湖邊的濕地還有殘存的嫩莖。
陳招娣怯生生地點頭,小跑過去。
蘇蔓自已則走向淺灘。湖水邊緣結了薄冰,她用腳踩碎冰層,冰涼的湖水立刻淹過腳踝——那雙破布鞋瞬間濕透,刺骨的寒意讓她倒吸一口冷氣。
但她沒停。
彎下腰,雙手伸進冰冷的泥水里摸索。
淤泥**,夾雜著碎石和枯枝。手指很快凍得麻木,但她憑著《圖鑒》里的知識,仔細分辨著手感。
突然,指尖觸到一個硬殼。
她用力一摳,一只巴掌大的河蚌被挖了出來,殼上沾滿黑泥。
“第一個。”她低聲說,把河蚌扔上岸。
繼續摸索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這片背風的淺灘淤泥里,竟藏著一個小型的河蚌窩。蘇蔓的動作越來越熟練,挖出來的河蚌也越來越多。
***壘好灶臺,站在岸邊看著她。起初是不屑,但隨著岸上的河蚌堆成小山,他的眼神漸漸變了。
那是一種混合著震驚和……渴望的眼神。
“看什么?”蘇蔓頭也不抬,“去找點干柴,要能燒的。”
***這次沒頂嘴,轉身就跑向不遠處的枯樹林。
等陳招娣抱著一小把水芹嫩莖回來時,蘇蔓已經挖了二十多只河蚌,用***的下擺兜著上了岸。她的褲腿和袖子全濕了,凍得嘴唇發紫,手指更是腫得像胡蘿卜。
“大姐……你的手……”陳招娣小聲說。
“沒事。”蘇蔓扯了扯嘴角,那不算是個笑。
***抱著一捆枯枝回來,看見那堆河蚌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蘇蔓開始處理河蚌。沒有刀,她用一塊鋒利的石片,硬生生撬開蚌殼,挖出里面灰白色的肉。有些河蚌已經死了,肉散發出一股腥臭味。
“這個壞了,不能吃。”她把死蚌挑出來扔掉。
***急了:“扔了干嘛!煮煮也能吃!”
“吃了會拉肚子,會死。”蘇蔓語氣冰冷,“你想死嗎?”
***被噎住,不說話了。
二十多只河蚌,最后剩下十五只還算新鮮。蘇蔓把蚌肉在冰冷的湖水里粗略沖洗,又讓陳招娣把水芹嫩莖也洗了。
灶臺壘好了,柴火有了,食材有了。
還缺兩樣關鍵東西:火,和鍋。
蘇蔓看向***:“會生火嗎?”
***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“這還用問”的表情,從懷里掏出一個小鐵盒——那是**留下的火鐮。90年代山區的窮人家,還用著這種古老的取火工具。
他撿了把干燥的蘆葦絮做引火,用火鐮“嚓嚓”地打火。火星濺到絮上,他小心地吹著,一縷青煙升起,隨即燃起一小簇火苗。
“還行。”蘇蔓難得給了句評價。
***嘴角不自覺往上扯了扯,又立刻繃住。
火生起來了,枯枝噼啪作響。現在,只剩鍋了。
蘇蔓的目光落在岸邊的幾塊扁平石頭上。她挑了一塊相對平整、中心微凹的,用湖水沖干凈,架在灶臺的石頭上。
“這能當鍋?”***懷疑。
“試試。”蘇蔓把洗凈的蚌肉和水芹嫩莖放進石凹里,又去湖邊用破瓦片舀了水倒進去。
火舌**著石頭底部,石凹里的水慢慢熱了起來,冒出細小的氣泡。
三個孩子圍在灶邊,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塊石頭。陳建設不知何時也從棉絮里爬了出來,坐在石頭上,靜靜看著。
水開了,蚌肉在沸水中蜷縮變白,水芹的清香混著河鮮的味道飄出來。
蘇蔓從懷里掏出那個小油紙包——系統兌換的粗鹽。她小心地捏了一小撮,撒進湯里。
鹽粒在熱湯中融化。
這一小撮鹽,像是點燃了某種魔法。
原本腥澀的湯,瞬間有了魂魄。
“可以吃了。”蘇蔓說。
沒有碗筷。她找了幾片寬大的枯樹葉,折成簡易的容器,用兩根細樹枝當筷子。
第一片蚌肉,她夾給了陳建設。
兩歲的孩子看著遞到嘴邊的食物,緩慢地張開嘴,**,然后……竟然開始咀嚼。
很慢,但確實在嚼。
第二片,給陳招娣。
小姑娘捧著樹葉碗,小口小口地吃,燙得直吸氣也不肯停。
第三片,蘇蔓夾起來,看向***。
男孩咽了口唾沫,卻別開臉:“我不餓。”
肚子在這時不合時宜地“咕嚕”一聲。
蘇蔓沒笑,只是把蚌肉放進他的樹葉碗里:“吃。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。”
***盯著那片**的肉,猶豫了幾秒,最終還是抓起,塞進嘴里。他吃得狼吞虎咽,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。
一石凹的“湯”,很快見了底。
雖然簡陋,雖然腥氣仍在,但這確實是穿越三天來,蘇蔓吃到的第一口熱食,也是三個孩子記憶中,少有的、不用爭搶就能吃飽的一頓。
吃完飯,***主動去把石頭灶拆了,把火徹底踩滅。陳招娣收拾樹葉和樹枝。
蘇蔓則重新背起陳建設,看著湖面發呆。
系統提示在此時響起:
生存任務‘獲取第一頓熱食’完成。
***:饑餓值清零,暴力傾向-2%(當前77%)。獲得微弱信任。
陳招娣:饑餓值清零,討好型人格-3%(當前92%)。安全感微增。
陳建設:饑餓值清零,情感冷漠-1%(當前92%)。基礎生理需求建立正向聯結。
獎勵積分:15點。
當前總積分:24點。
蘇蔓心里微微一動。
24積分,能換什么?
她打開商城,目光掃過列表。最終,落在一樣東西上。
舊鐵鍋(帶破洞,可修補):8積分
一咬牙,換了。
手里一沉,一口黑乎乎、鍋底有個**的舊鐵鍋出現在手中。鍋很舊,邊緣甚至有銹跡,但比石頭強多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***瞪大眼睛。
“以后煮飯的鍋。”蘇蔓言簡意賅,“走,回家。”
回去的路上,***破天荒**動拎著那口破鍋。陳招娣牽著蘇蔓的衣角,亦步亦趨。
夕陽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1995年冬天冰冷的湖岸上。
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,像一株掙扎著、卻頑強生長在石縫里的野草。
家,還是那個破敗的家。
但推開門的瞬間,蘇蔓看見***把那口破鍋鄭重地放在了灶臺上。
陳招娣跑過去,用袖子擦了擦鍋沿。
陳建設從蘇蔓背上下來,慢吞吞地走到灶邊,伸出小手,摸了摸冰涼的鍋壁。
那一刻,蘇蔓忽然覺得,這個漏風的破屋,有了一點點……家的樣子。
晚上,她把剩下的河蚌肉和水芹煮了一小鍋糊糊。有了鐵鍋,煮起來快多了。
吃飯時,***忽然開口:“明天……還去嗎?”
“去。”蘇蔓說,“但光靠挖蚌不行,得想別的法子。”
她看著三個孩子,心里開始盤算。
系統商城里的東西太貴,積分得省著用。得找一條能持續賺錢的路。
賣河蚌?不值錢。
采藥?需要本錢和門路。
編竹簍?周大嬸倒是會……
正想著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嗓門洪亮的女聲在院里響起:“招娣!招娣在家不?”
蘇蔓起身開門。
門外站著個五十來歲的女人,黑瘦精干,臉上是被湖風吹出的深深皺紋,手里拎著個小布包。
是鄰居,周大嬸。
“哎呀,聽說你落水了,沒事吧?”周大嬸嗓門大,眼神卻往屋里瞟,看見灶臺上那口新鍋,眉毛挑了一下,“喲,換鍋了?”
“周嬸。”蘇蔓學著記憶里尹招娣的語氣,側身讓她進來。
周大嬸也不客氣,進屋一**坐在凳子上,把布包往桌上一放:“家里蒸了點包谷粑,多了,給你們拿幾個。別餓著孩子。”
布包里是四個黃澄澄的玉米餅子,還帶著溫熱。
***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謝謝周嬸。”蘇蔓沒推辭。她需要任何食物。
周大嬸擺擺手,目光在三個孩子身上掃過,最后落在蘇蔓臉上,嘆了口氣:“你爹媽也是心狠,這一走就沒音訊了……你也是個苦命的。”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我聽說,后山林場那邊在收松明子,五分錢一斤。你要是有力氣,可以去撿點,背到鎮上賣了,也能換點鹽錢。”
松明子——富含松脂的松木,易燃,是山里人常用的照明燃料。
蘇蔓心里一動。
“謝謝周嬸。”她真心實意地說。
周大嬸擺擺手,起身要走,走到門口又回頭:“對了,你家那口破鍋,底下是不是漏了?我那兒還有點黃泥,混上草木灰,能糊上。明天我給你拿點來。”
送走周大嬸,蘇蔓看著桌上的玉米餅子和灶臺上的破鍋,心里那根一直緊繃的弦,稍微松了一絲。
這世上,終究不全是不好的人。
她把玉米餅子分給三個孩子,自已只掰了一小角。
夜深了。
破屋里沒有燈,只有灶膛里未熄的余燼,映出一點微光。
三個孩子擠在唯一的破床上睡著了。***睡著時還皺著眉,陳招娣蜷成一團,陳建設……依舊背對著所有人。
蘇蔓坐在灶前的小凳上,借著微光,打開系統面板。
總積分:24
當前目標:建立穩定食物來源,獲取基礎生存物資。
建議:優先修補鐵鍋,兌換食鹽,并尋找可持續經濟來源。
她看著商城列表,手指在粗鹽100g上停住。
3積分。
換嗎?
換。
兌換成功。積分-3,剩余21積分。
一小包粗鹽出現在手中。在90年代的山區,鹽是硬通貨。
她把鹽小心**進墻角的瓦罐里。
然后,目光落在另一樣東西上。
《簡易編織入門》(竹編篇):2積分
周大嬸會編竹簍。如果她能學會,哪怕只是編最簡單的,也能多一條換錢的路徑。
換。
兌換成功。積分-2,剩余19積分。
知識涌入腦海,關于選竹、破篾、編織的基本技巧。
蘇蔓閉上眼睛,消化著這些信息。
疲憊如潮水般涌來。身體很累,心更累。
她靠在冰冷的土墻上,閉上眼睛。
大寶這時候該睡了吧? 他睡覺喜歡攥著那條小毛巾,也不知道李哲記不記得給他。
二寶呢? 夜里總要醒一次,要抱著走走才能接著睡。婆婆會不會嫌煩?
想到孩子,心口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,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。
她以為她夠堅強了,可在這異鄉的深夜里,對孩子的思念像毒藤,纏繞得她窒息。
就在這時——
耳邊似乎響起一聲極輕的、軟軟的哼唧。
像是嬰兒夢中無意識的囈語。
蘇蔓猛地睜開眼。
屋里靜悄悄的,只有***輕微的鼾聲和陳招娣翻身時破床板的吱呀聲。
是幻覺嗎?
可那聲音……那么像二寶。
她捂住胸口,那里忽然涌起一股奇異的、微弱的暖流,很輕,卻真實存在。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小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心口。
“別怕……以后,有我在。”
一個模糊的、帶著陌生口音的女聲,在她意識深處極快地掠過。快得像風,卻莫名讓她焦灼的心,平靜了一瞬。
蘇蔓怔住。
是太累產生幻聽了嗎?
她搖搖頭,把這歸結于疲憊和過度思念。
但那一夜,她睡得出奇安穩。夢里沒有冰冷湖水和餓得哭嚎的孩子,只有一片模糊的、溫暖的陽光,和兩個小小的、咯咯笑著跑遠的身影。
現代 · 鏡頭切換
濱海市,蘇蔓家。
尹招娣(蘇蔓的身體)站在門口,看著眼前這個“家”。
寬敞的客廳,柔軟的沙發,一整面墻的玩具柜,角落里堆著沒拆封的進口奶粉和輔食。
很干凈,很精致,也很……冰冷。
李哲跟在她身后,小心翼翼地問:“蔓蔓,要不要先休息?你剛出院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尹招娣打斷他,目光掃過客廳,“孩子呢?”
“媽帶著在臥室……”
“抱出來。”尹招娣說,“從現在起,孩子跟我睡。”
李哲愣了一下:“可醫生說你還需要靜養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尹招娣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去抱。”
李哲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轉身去了臥室。
很快,王秀蘭抱著還在抽噎的大寶出來,后面跟著抱著二寶的月嫂。
“蔓蔓,你看你,剛回來就……”王秀蘭習慣性地想抱怨。
尹招娣直接走過去,從她懷里接過孩子。
動作有些生疏,但很穩。
兩歲半的蘇子軒在她懷里扭動,哭喊著要奶奶。
尹招娣沒哄,只是看著他,聲音平靜:“哭夠了沒?”
蘇子軒被她那眼神看得一愣,哭聲都小了。
“哭夠了就下來,自已走路。”尹招娣把他放在地上,“兩歲半了,腿是擺設?”
王秀蘭急了:“孩子還小,怎么能……”
“李哲。”尹招娣頭也不回,“帶**去客廳。我有話跟孩子說。”
李哲看看母親,又看看妻子,最終硬著頭皮把王秀蘭勸走了。
客廳里只剩下尹招娣和兩個孩子。
蘇子軒坐在地上,又要開始哭。
尹招娣蹲下身,平視他的眼睛:“我數到三。站起來,去把你的玩具收好。一。”
蘇子軒瞪著她。
“二。”
孩子癟嘴。
“三。”
尹招娣伸手,一把將他拎起來,走到玩具堆前:“收。”
聲音不大,但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蘇子軒終于“哇”地哭出來,但一邊哭,一邊開始笨拙地把玩具扔進箱子。
尹招娣沒理他,轉向月嫂懷里的蘇子涵。
一歲的女嬰正睜著大眼睛看她。
“給我。”尹招娣接過孩子,動作比剛才熟練了一些。她摸了摸孩子的尿布,干的。又摸了摸后背,有汗。
“穿太多了。”她對月嫂說,“脫掉一件。”
“可是**,孩子怕著涼……”
“我是**。”尹招娣抬眼,目光如刀,“我說了算。”
月嫂被她看得一哆嗦,連忙照做。
等蘇子軒抽抽搭搭地收完玩具(雖然收得一塌糊涂),尹招娣抱著已經舒服得昏昏欲睡的二寶,走到他面前。
“以后,每天早晚各收一次玩具。做不到,玩具就扔了。”
“吃飯自已吃,不吃就餓著。”
“哭,沒用。鬧,也沒用。”
她看著這個兩歲半的男孩,一字一句:“聽懂了?”
蘇子軒紅著眼睛,似懂非懂,但被她的氣勢懾住了,點了點頭。
“去洗臉,睡覺。”尹招娣說。
孩子乖乖去了。
等兩個孩子都睡了,尹招娣走出兒童房。
客廳里,李哲和王秀蘭還坐著,臉色都不好看。
“月嫂明天不用來了。”尹招娣開口就是一顆**。
“什么?!”王秀蘭第一個跳起來,“那孩子誰帶?你身體還沒好……”
“我帶。”尹招娣語氣平靜,“李哲輔助。”
李哲臉色發白:“蔓蔓,我工作忙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尹招娣看向他,“孩子是你生的,就有你一份。要么學,要么滾。選一個。”
李哲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王秀蘭氣得發抖:“李哲你看看!你看看她這是什么態度!我是**,我還能害你嗎?請月嫂的錢我出!”
“你的錢,留著養老。”尹招娣轉向她,眼神依舊平靜,“這個家,以后我做主。你同意,就還是孩子奶奶。你不同意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門在那邊,不送。”
王秀蘭徹底傻眼了。
這個兒媳婦……瘋了?
李哲艱難地開口:“蔓蔓,媽也是為我們好……”
“為我好?”尹招娣終于笑了,那笑容冰冷刺骨,“李哲,我差點死在醫院的時候,是誰在為我好?是你那個只會說風涼話的媽,還是你這個只會躲起來的丈夫?”
李哲的臉,瞬間血色盡失。
“從今天起,”尹招娣一字一句,像在宣讀判決,“家里的事,我說了算。孩子的事,我和李哲商量。至于你——”
她看向王秀蘭。
“想看孫子,提前打電話,我同意了再來。指手畫腳,一次警告,兩次拉黑,三次報警。”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“我是在通知你。”
說完,她轉身回了臥室,關上門。
客廳里,死一般的寂靜。
王秀蘭捂著胸口,指著臥室門,手指都在抖:“她、她……她反了天了!”
李哲呆呆地坐在沙發上,看著緊閉的房門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個溫柔、總是遷就、總是隱忍的蘇蔓……
真的死了。
現在活著的,是一個他從沒見過、也從沒想過的……陌生人。
夜深了。
窗外,城市的霓虹徹夜不熄,將房間映出一片朦朧的、冰冷的光。
尹招娣靠在臥室門上,聽著外面隱約的爭吵聲漸漸平息,最終只剩下李哲沉重的腳步聲和關門聲。
她走到床邊,看著兩個熟睡的孩子。
白白胖胖,軟軟嫩嫩。
指尖輕輕拂過蘇子軒細軟的頭發,孩子咕噥一聲,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手。
真好。 她在心里重復。
可下一秒,一股尖銳的疼痛毫無征兆地刺入心臟。
建國這時候在干什么? 他睡覺不老實,總踢被子,夜里會不會凍著?
招娣怕黑,以前都要她陪著才敢睡,現在誰給她點那盞小煤油燈?
建設…… 那孩子,會不會又一個人睜眼到天亮?
三個瘦小、面黃肌瘦的身影,無比清晰地撞進腦海。比眼前這兩個**的孩子,更讓她肝腸寸斷。
那是她的責任,她的命。
她猛地攥緊胸口的衣服,指甲陷進掌心。
身體因為強烈的思念和擔憂而微微發抖。她穿越了,過上了“好日子”,可她的弟妹們呢?在那個漏風的破屋里,挨餓受凍,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大姐?
“姐……大姐……”
一聲細若游絲、帶著哭腔的童音,毫無預兆地在耳邊響起。
尹招娣渾身一僵,倏地轉頭。
房間里只有均勻的呼吸聲。
是子軒在說夢話?
不,不是他的聲音。那聲音更稚嫩,更……熟悉。
是招娣。是她的小妹招娣。
緊接著,一股強烈的、混雜著腥澀水汽和柴火余燼味道的冷風,仿佛穿透了時空,拂過她的臉頰。
那么真實,真實得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隨之而來的,是一種深切的、幾乎將她淹沒的悲傷和思念。那不是她的情緒,是另一個靈魂的——濃烈、絕望,卻又在絕望中死死撐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念想。
是“她”。 那個占據了她身體的、來自未來的女人。她在想她的孩子。
而在那濃稠的悲傷底部,尹招娣竟奇異地捕捉到一絲……極為微弱,卻異常堅韌的“決心”。
一種“哪怕在地獄,也要把崽子拖回人間”的狠勁。
尹招娣愣住了。
那股狠勁,莫名地,和她骨子里的東西,產生了共鳴。
她緩緩松開攥緊的手,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。
疼痛讓她清醒。
她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陌生的、璀璨卻冰冷的光海,低聲地、仿佛在對自已,也仿佛在對某個遙遠時空的人說:
“我的弟弟妹妹……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你的孩子……我會看好。”
話音落下,心頭那股尖銳的疼痛,奇異地緩和了些許。
仿佛冥冥中,有了一個無聲的約定。
那一夜,尹招娣也睡得很沉。夢里沒有醫院的消毒水味和婆家的爭吵,只有百花湖氤氳的水汽,和破屋里,三個小小的、依偎在一起的溫暖身影。
腦海里,系統光幕在她入睡前悄然浮現:
邊界建立任務:初步完成。
配偶李哲:責任認知+5%,逃避傾向-5%。
子代蘇子軒:自我中心傾向-2%。
當前積分:20(新手獎勵)。
夜色漸深。
兩個時空,兩位母親,在陌生的身體里,懷著對至親的刻骨思念,沉入夢境。
而在夢的深處,仿佛有兩根看不見的線,跨越了三十年的光陰,輕輕地、微弱地,顫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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