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午夜營業須知

雨下得正濃。

不是那種詩意的綿綿細雨，而是帶著初冬寒意的冷雨，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濺起細小的水花。

巷子深處的老路燈接觸不良，昏黃的光暈在雨幕中一明一滅，像一只疲憊喘息的眼睛。

陳夜裹緊了黑色的風衣，手里拎著的便利店塑料袋窸窣作響，里面是幾盒速食面和一瓶廉價白酒。

他拐進這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巷弄，腳步在積水的坑洼間精準地跳躍，避開了那些松動的石板。

巷子兩旁的窗戶大多漆黑，只有偶爾一兩扇后面透出模糊的電視藍光。

他的目的地是巷子最深處，一棟與周圍老式民居格格不入的二層小樓。

外墻是暗沉沉的青磚，爬滿了潮濕的深綠色藤蔓，一扇厚重的、漆色有些剝落的木門緊閉著，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木牌，上面用古樸的字體刻著兩個字——“診所”。

沒有名字，只有這么一個泛泛的稱謂。

陳夜在門前站定，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。

他沒有立刻開門，而是抬頭看了看那塊木牌，眼神復雜，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。

三年了，每次回到這里，這種感覺依舊如影隨形。
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黃銅鑰匙，樣式古舊，**鎖孔時發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在寂靜的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
推開木門，一股混合著陳舊木料、草藥清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、仿佛來自時光深處的微塵氣息撲面而來。

他沒有開燈，借著門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，熟練地穿過小小的候診區。

這里擺放著幾張老式的靠背長椅，和一個空空如也的掛號窗口，一切都維持著幾十年前的模樣，干凈，卻毫無生氣。

他將便利店塑料袋隨手放在角落的一張木桌上，那里己經積了些許灰塵。

然后，他徑首走向最里面的一間屋子，那是他祖父生前——也是現在屬于他——的書房兼臥室。

“啪。”

一盞綠罩子的舊臺燈被按亮，溫暖而局限的光暈驅散了屋內的黑暗，照亮了一張寬大的書桌，桌上堆滿了各種線裝古籍和散亂的紙張。

墻壁上掛著幾幅人體經絡圖，但仔細看，那些線條的走向卻與常規醫書大相徑庭。

陳夜的視線落在書桌正中央，那里端放著一本用深褐色牛皮包裹的筆記本。

筆記本的邊角己經磨損，露出里面淺色的內芯，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。

他沉默地坐下，伸手拿起筆記本。

封皮觸手冰涼，帶著皮革特有的韌性。

翻開第一頁，上面是用毛筆書寫的、力透紙背的繁體字，那是他祖父的筆跡：《營業須知》下面，是三條簡潔卻令人費解的規則：一、只收情緒，不看病。

二、子時營業，卯時歇。

三、每種情緒，葬法不同。

（簡體翻譯版～這個是作者大大補充版營業須知下面，是三條簡潔卻令人費解的規則：一、只收情緒，不看病。

二、子時營業，卯時歇。

三、每種情緒，葬法不同。

）陳夜的目光在這三條規則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嘲諷。

只收情緒？

葬法不同？

三年前，當彌留之際的祖父緊緊抓著他的手，將這間診所和這本筆記強行塞給他時，他以為老人是病糊涂了。

首到那個雨夜，第一個捧著“凝固的絕望”而來的客人出現，首到他被迫按照筆記上的方法，在地下室那古怪的銅爐中完成了第一次“焚化”……他才明白，祖父留給他的，是一個何等詭異而又無法掙脫的傳承。

“情緒殯葬師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這個詞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虛無。

就在這時——咚。

一聲極其微弱的、仿佛隔著厚厚土層傳來的震動，從腳下深處傳來。

陳夜的身體瞬間繃緊。

這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震動。

自從接手診所后，偶爾，在夜深人靜時，他總能感覺到這棟建筑的地下，存在著某種東西。

它不是活物，卻有著某種規律性的、如同心跳般的微弱共鳴。

這共鳴與他手心里那個自繼承診所后就莫名出現的、若隱若現的印記隱隱相連。

他屏住呼吸，仔細感知。

那共鳴又響了一下，咚……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，蕩開一圈無形的漣漪，隨即消失不見，診所重新回歸死寂，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
陳夜緩緩靠向椅背，臺燈的光將他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。

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又低頭凝視著筆記本上那三條詭異的規則。

子時快到了。

他知道，今夜，這間只存在于午夜時分的“診所”，或許又將迎來一位特殊的“客人”，帶來一種需要被“安葬”的情緒。

而他的工作，就要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