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人難當：我只想做個黑道大佬

凌晨西點，臨江市如同一個慵懶的巨人，還在沉睡中輕輕打著鼾。

但城市的某個角落，“曙光”菜市場，己經率先蘇醒，開始了它一天的喧囂與生機。

“哐！”

一聲清脆利落的悶響。

厚背殺魚刀帶著一道雪亮的寒光落下，精準地釘在厚重的松木砧板上，刀柄因余力微微顫動，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
一條肥美的草魚在**手中完成了從生猛到待售食材的蛻變。

過程行云流水，刮鱗、剖腹、掏內臟、清洗……每一個動作都精準、高效，帶著一種長期重復勞動形成的、近乎殘酷的美感。

血水混著鱗片濺在他深藍色的防水圍裙上，留下深色的印記。

“強哥，早啊！

給我留條鱸魚，要最新鮮的！”

一個提著帆布菜籃子的老**蹣跚走來，聲音洪亮。

**——這個占地不過幾平米的“強盛魚檔”的老板，街坊鄰里熟知的“賣魚強”——臉上瞬間堆起了熱情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。

他用掛在脖子上的、己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毛巾擦了擦濺到額頭的血點和汗珠，聲音洪亮地回應：“張姨，您放心！

今天的鱸魚頂好，剛從碼頭來的，活蹦亂跳！

我給您挑條最肥的，清蒸最鮮甜！”
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動作麻利地撈魚、上秤、裝袋，最后又從旁邊的泡沫箱里抓了幾根翠綠的小蔥塞進去，“蔥送您的，蒸魚香！”

“哎喲，謝謝強哥，你人真是太好了！

每次都比別家便宜還多送東西！”

張阿姨笑瞇瞇地付了錢，又絮絮叨叨地夸了他幾句“踏實肯干”、“心地善良”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。

送走顧客，**臉上那模式化的熱情笑容慢慢收斂，只剩下肌肉習慣性上揚帶來的些許弧度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長期泡在水里而顯得有些浮腫、發白，布滿了細碎傷口和陳年老繭的手，眼神變得復雜而幽深。

熱情？

好人？

他在心里嗤笑一聲，帶著濃濃的自嘲和不甘。

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人生，這身洗不掉的魚腥味，也不是他夢想中的味道。

他的思緒，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昨晚收攤后，那間位于菜市場后巷、租金低廉、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
屋子狹小潮濕，墻壁因為南方的濕氣有些斑駁脫落，家具簡陋得只有一床、一桌、一椅。

唯一顯得有些“隆重”的，是靠在墻角的一張舊木桌，上面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擦拭得很干凈的相框。

相框里，是一個穿著早己過時的舊式市場***制服、面容憨厚、眼神里帶著點怯懦和疲憊的中年男人的黑白照片——那是他因公殉職的父親。

多年前，父親作為一名最基層的市場***，為了維護一個被混混欺負、不肯交“衛生費”的老攤販，在爭執中被推搡倒地，磕破了頭。

原本只是小傷，卻因處理不當引發感染，最終轉化成敗血癥，沒能救回來。

父親一輩子老實巴交，勤勤懇懇，最后連個“因公犧牲”的正式名分都爭取得很艱難，只留下微薄的撫恤金和一句臨終前反復叮囑的遺言——“阿強，以后……要做個好人。”

**凝視著父親的遺像，內心沒有多少緬懷的溫情，只有一股壓抑了多年、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叛逆、不甘和憤怒。

“爸，”他對著冰冷的照片，聲音低沉，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激動，“我不要再像你一樣，做個老實人，窮苦一輩子，死了除了幾句輕飄飄的‘好人’名聲，什么也沒留下！

你看看咱們家，除了你這張照片，還有什么？

媽累彎了腰，妹妹的學費還要靠助學貸款！

‘好人’？

‘好人’有什么用？！”

他的目光，不受控制地轉向桌子上那本被翻得封面起毛、邊角卷起的《狂飆》小說。

封面上，高啟強的形象深沉、內斂，眼神里藏著讓人看不透的風云。

這本書，連同那部爆火的電視劇，他反反復復看了不下十遍。

每一個細節，每一句臺詞，幾乎都能背下來。

每一次觀看，他都為那個從底層賣魚販，憑借智慧、膽識和手段，一步步逆襲成為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商業大佬（在他固執的認知里，那就是黑道梟雄）的故事心潮澎湃，熱血沸騰。

“高啟強……那才是男人該活出的樣子！”

**喃喃自語，拳頭不自覺地握緊，眼中閃爍著狂熱而堅定的光芒，“人人敬畏，一呼百應，掌控自己的命運，甚至能掌控別人的命運！

那才是終極浪漫！

那才叫不枉此生！”

他受夠了這種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與魚腥血污為伍，靠著廉價的笑臉和微薄利潤勉強糊口的日子。

他受夠了被市場里那些真正有**的惡霸暗中**、克扣斤兩卻只能忍氣吞聲的憋屈。

他更受夠了“好人”這個標簽，仿佛它天生就注定與貧窮、窩囊、受氣劃上等號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，如同地下奔涌的巖漿，在他心中積聚、升騰，終于在此刻沖破了所有束縛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走到床邊，動作有些粗暴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嶄新的、硬殼黑色封皮的筆記本。

筆記本的扉頁一片空白，等待著書寫，等待著承載一個驚世駭俗的夢想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仿佛要將空氣中所有的貧窮和壓抑都吸入肺中，然后轉化成力量。

他拿起筆，手腕懸停片刻，摒棄了所有猶豫，然后用力地、一筆一劃地、幾乎是刻印一般寫下了幾個在他看來充滿力量與野心的大字——黑道大佬進階手冊寫完這七個字，他像是完成了一個無比莊嚴的黑暗儀式，長長地、帶著顫音地舒了一口氣。

窗外，遠處城市的霓虹燈依舊在閃爍，映照在他年輕而充滿野心的臉上，那雙原本因長期殺魚而顯得有些麻木和疲憊的眼睛，此刻亮得驚人，仿佛有兩團幽暗的火焰在燃燒。

他知道，一條截然不同的、通往權力與黑暗的道路，就在這本空白的筆記本上，在他筆下，正式、徐徐地展開了。

他用力合上手冊，緊緊攥在手中，對著窗外那片屬于別人的繁華，低聲宣告，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：“高啟強，你有你的舊廠街，我**，也有我的曙光市場！”

“這黑暗世界的王座，從今天起，我**……預定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