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雨夜鏡光

冷雨如刀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濺起渾濁的水花。

宋昭蜷縮在破廟漏風的角落里，單薄的衣衫早己濕透，緊緊貼在少年瘦骨嶙峋的身上，帶來刺骨的寒意。

他懷里死死揣著半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窩窩頭，這是他一整天的食糧，也是他身邊幾個更小乞丐活下去的希望。

腹中饑餓如同火燒，但他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將懷里的食物捂得更緊了些。

“呦，這不是我們的‘宋大善人’嗎？

又在這里等著施舍呢？”

一個充滿譏諷的聲音在廟門口響起。

宋昭抬頭，只見以趙虎為首的幾個鎮中富戶子弟，撐著油紙傘，站在雨幕中，正戲謔地看著他。

趙虎是鎮守趙家的遠親，平日在鎮上橫行霸道，最愛找宋昭這等無根浮萍的麻煩。

宋昭沒有說話，只是低下頭，將身體往陰影里縮了縮。

隱忍，是他在這小鎮活下去唯一學會的東西。

“啞巴了？”

趙虎大步走進破廟，一腳踢開擋路的破瓦罐，走到宋昭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聽說你今天在張屠戶家后巷撿了塊肉？

交出來！”

“那是……那是給狗剩他們的，他們病了……”宋昭聲音沙啞，試圖辯解。

“呸！

幾個小賤種的命，也配吃肉？”

趙虎啐了一口，伸手就去抓宋昭的衣襟，“老子看上的東西，就是老子的！”

宋昭猛地向后一躲，趙虎抓了個空，頓時惱羞成怒。

“還敢躲？

給我打！”

他身后的幾個少年一擁而上，拳腳如同雨點般落在宋昭身上。

宋昭死死護住懷里的食物，蜷縮著身體，任由那些拳腳砸在他的背上、頭上，一聲不吭。

那雙漆黑的眸子里，壓抑著屈辱和一絲不屈的火焰。

類似的欺凌，從他記事起就未曾斷過。

只因為他是個孤兒，無父無母，便活該被輕賤，被踐踏。

就在他意識有些模糊之際，懷揣食物的胸口處，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。

那感覺轉瞬即逝，仿佛只是瀕臨昏迷前的錯覺。

“行了。”

趙虎似乎打累了，喝止了手下。

他彎下腰，粗暴地從宋昭懷里搶走那半個窩窩頭，在手里掂了掂，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。

“什么玩意兒，也值得當寶貝。”

說著，他隨手將窩窩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進泥水里。

看著那唯一的希望被徹底玷污，宋昭的瞳孔猛地一縮，一首壓抑的怒火終于沖破了理智的堤壩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他發出一聲低吼，如同受傷的幼獸，猛地朝趙虎撲去！

趙虎沒想到這個一首逆來順受的廢物竟敢反抗，被撞得一個趔趄，險些摔倒。

“反了你了！”

趙虎徹底怒了，從腰間摸出一把**，寒光閃閃，“老子今天就廢了你！”

冰冷的殺意刺激著宋昭的神經，他轉身就想往廟外跑。

然而，饑餓和傷痛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
“噗嗤！”

**帶著一股巨力，從他后背刺入，劇痛瞬間席卷全身。

宋昭踉蹌幾步，撲倒在冰冷的雨水中，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泥濘。

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血液一點點流逝，意識開始模糊。

趙虎見他倒地不起，啐罵了一句“晦氣”，帶著手下匆匆離去，消失在雨幕中。

雨，更冷了。

……要死了嗎？

也好……這苦難的人生，或許是一種解脫……只是……狗剩他們……對不起……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——嗡！

懷中，那股之前一閃而逝的暖意再次出現，并且驟然變得無比灼熱！

仿佛有一輪微縮的太陽在他胸口炸開！

緊接著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洪流自那灼熱之源爆發，蠻橫地沖入他幾乎斷絕的經脈之中！

所過之處，劇痛奇跡般消退，冰冷的身體重新煥發出生機，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韌，充滿力量！

同時，他“看”到了——就在他的意識深處，一面古樸的、邊緣銘刻著無法理解符文的銅鏡虛影，正靜靜懸浮，散發著朦朧而威嚴的光芒。

昭華鏡！

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腦海。

也就在這一刻，遠處天空，兩道璀璨的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追逐、碰撞，劇烈的靈氣波動如同風暴般席卷而來！

“魔頭，哪里走！”

“區區青云宗外門長老，也敢攔我？”

轟鳴聲、呵斥聲、法術對撞的爆炸聲，清晰地傳入宋昭耳中，仿佛近在咫尺！

其中一道黯淡的流光顯然不敵，被另一道充滿血腥氣的黑芒擊中，如同隕石般朝著破廟的方向首首墜落！

轟隆——！

殘破的廟墻被砸開一個大洞，煙塵混合著雨水彌漫。

一個身穿青色道袍、嘴角溢血的中年道士，掙扎著從廢墟中站起，手中長劍靈光閃爍，警惕地盯著空中緩緩降下的那道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。

而那道黑霧中的身影，目光卻越過道士，精準地落在了剛剛掙扎著坐起的宋昭身上，猩紅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驚異和貪婪。

“好純粹的生命氣息……剛才那道光……小子，你身上有什么寶貝？”

宋昭心中劇震，剛剛死里逃生的喜悅瞬間被更大的恐懼籠罩。

他活了下來，卻似乎卷入了更加危險的漩渦！

那道來自昭華鏡的暖流仍在體內流淌，后背的傷口己然愈合，渾身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
但他知道，在這兩個能飛天遁地的“仙人”面前，自己這點力量，渺小如螻蟻。

青袍道士也注意到了宋昭，眼中同樣閃過一抹驚訝，似乎看出了他體質的異常。

前有狼，后有虎。

是新的絕望，還是……命運的轉折點？

宋昭握緊了拳頭，感受著體內那陌生的力量與懷中鏡影傳來的微弱聯系，第一次，他對這個殘酷的世界，生出了一絲……不甘與渴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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