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：畫板赴湖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香樟影子落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，像半幅未干的水彩。他刻意繞開籃球場的喧鬧，指尖摩挲著虎口處的赭石顏料——早上趕素描作業時沾的，浸進指甲縫洗了三遍未褪。“李軍？等等！”，李軍回頭，見國畫系的蘇曉冉抱著畫紙追來，馬尾辮甩得歡快。她平日愛穿素色棉麻裙，今日卻套著亮**衛衣，像秋日里冒出來的小太陽。“你往哪兒跑？下午色彩課三點半才結束。”蘇曉冉扶著膝蓋喘氣，畫紙微微晃動，“張老師要點評你上次的靜物寫生，說你赭石色用得妙，有倫勃朗的厚重感。”，嘴角微彎：“去翠心湖拍晚霞。這幾天降溫云層薄，日落時光能透出湖水三層顏色。三層顏色？”蘇曉冉眼睛一亮，塞給他兩張畫紙，抽出一片邊緣卷翹的梧桐葉，“你看這葉子，最邊褐紅、中間橙黃、根部泛青灰，我調了一上午都不對，赭石混藤黃怎么出這質感？”，夕陽下的葉子層次分明：“赭石加少量朱膘，再兌極少量花青。花青別多，剛好壓掉赭石火氣，出來就是帶灰調的暖褐。水控好，半干疊色就能出漸變。”，摸出一顆橘子糖塞給他：“快去吧，觀景臺早被攝影社占了，畫完發我看看！”李軍接過糖道謝，轉身往湖邊走去。，喧鬧漸消，只剩風吹湖面的沙沙聲。翠心湖不大卻景致雅致，湖邊垂柳與雞爪槭相映，秋日葉子染成深淺紅，像圍著湖水的五彩圍巾。觀景臺果然站著幾位舉相機的人，李軍沿湖岸往西側蘆葦叢走，那里的凸起大石是他的秘密基地，既能觀完整晚霞，又無人打擾。“同學，麻煩讓一讓。”，李軍回頭，見一位女生抱著畫板走來，額前碎發隨風輕飄，細框眼鏡后鏡片反射著夕陽。她穿米白色針織衫，牛仔褲褲腳卷至腳踝，顏料盒敞開著，里面一塊赭石磨得平整，顯然用了許久。“不好意思，我不知道有人。”李軍往旁挪了挪，目光掠過她的顏料盒。：“沒關系，這里視野確實好。我叫林晚，美術系油畫專業，你呢？李軍，美術系素描方向。你也來畫晚霞？等這天氣等了三天。”林晚架起畫板調試顏料，蘸了點赭石混檸檬黃試色，“你看今天的光，近景蘆葦陰影、中景光的反射、遠景晚霞倒影，三層顏色分明，是天然寫生范本。”
李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近岸湖水深綠沉郁，中景金**光似碎金，遠處湖水與晚霞相接泛著粉紫朦朧。“我就是沖這層次感來的，張老師說我光影捕捉不夠細膩，讓我多觀察自然。”
“張啟明老師？他也是我導師！”林晚眼中閃過驚訝，“他是不是總說‘顏料是死的，光影是活的’？”
“對，他還說最好的顏料是大自然調的，我們要畫下看到的感動。”李軍擠出赭石加了點鈦白，“你用赭石會加白嗎？秋日光柔和，純赭石太悶，加一點白更貼近湖面反光。”
林晚湊近看他畫紙，眼睛一亮：“果然通透多了！之前畫的湖面總太暗，原來是少了這一步。”她立刻學著調配，不住道謝。
風漸大，蘆葦沙沙作響，林晚將碎發別至耳后：“你常來這里寫生？”
“有空就來，這里四季景色不同，每次都有新發現。”李軍低頭作畫，指尖赭石蹭到畫紙邊緣，留下小小印記。
“我也最愛這里的秋日晚霞。”林晚蘸著粉紫畫晚霞，“夏天晚霞太濃烈，秋日的帶著溫柔沉淀感，像喝了半杯溫酒。你看那云，邊緣金紅、中間粉紫、內里橘黃，層次數不清。”
李軍看著她專注作畫的模樣，由衷贊嘆：“你畫得真好。”
“你才厲害，光影捕捉比我細膩多了。”林晚臉頰微紅，指著他畫紙上的湖面，“這反光像真的從水里透出來的。”
兩人一邊作畫一邊閑談，從顏料技法聊到張老師的教誨，再到校園趣事，不知不覺夕陽已落下大半，晚霞染得湖面一片金紅。
“糟糕，忘了時間！”林晚看了眼手機驚呼，“我晚上有選修課，得趕緊走了。謝謝你教我調顏色，下次還能找你一起寫生嗎？”
“當然可以，我下午沒課常來。”李軍點頭。
林晚笑著交換微信，快步離開前回頭喊道：“記得發畫給我看！”
李軍望著她的背影，低頭看向畫紙，湖面三層顏色已成型，赭石底色泛著金紅反光，遠處晚霞染著粉紫，蘆葦影子斜映湖面。指尖的赭石顏料仿佛也變溫暖了。
“小伙子，畫得不錯啊。”
蒼老的聲音響起，李軍回頭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，笑瞇瞇看著畫紙。是學校退休的美學陳教授，張老師曾提起過他對色彩的深刻理解。
“陳教授？”
“你認識我？”陳教授走到畫板前仔細端詳，“湖光層次感抓得準，赭石色既厚重又通透，不錯。”
“謝謝教授，我還有很多不足。”
“藝術無絕對對錯，關鍵是傳遞感受。”陳教授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你畫的晚霞有少年人的熱烈與細膩，反光畫得有靈氣，說明是用心觀察了。好的寫生畫，核心是感動——把你對湖光的熱愛通過畫筆傳出去，這才是畫的靈魂。”
李軍低頭看著指尖干涸的赭石顏料，忽然明白了張老師讓他觀察自然的深意。“謝謝教授，我明白了。”
陳教授笑著離去，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天色漸暗，晚霞褪去，湖面恢復深綠沉靜。李軍收拾好畫板，拿出手機看到林晚的微信：“今天晚霞太美，期待你的作品！”他笑著回復：“你的也一定很棒，下次一起寫生。”
沿湖岸往宿舍走，晚風帶著湖水清涼。走到宿舍樓下，遇同系好友趙磊抱著籃球滿頭大汗跑來：“李軍！下午找你打球不在，張老師點評你的畫，說你進步超大，讓我們向你學習！”
“去翠心湖寫生了。”李軍揚了揚畫板。
趙磊湊過來看了眼，驚呼：“這晚霞畫得絕了！赭石色用得太到位了！”
“別瞎說，我還差得遠。”
“謙虛啥！”趙磊拍了拍他的肩，“趕緊上樓放畫，晚上食堂糖醋排骨我請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