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我不能生育的診斷書，跟了我整整七年。
七年里，他當(dāng)著我的面接**媽電話，每次掛斷都沉默著不說話，我全懂，只是不戳破。
分手那天他哭了，我沒哭，因為我早就哭完了。
沒過多久，主任把我叫進(jìn)辦公室，繞了半天彎子，最后憋出一句："我兒子這輩子也沒法當(dāng)?shù)銈z條件般配。"
我想笑，又笑不出來，心想原來般配二字，可以用得這么難聽。
婚是結(jié)了，日子過得像兩塊石頭擱在一起，誰也不暖誰。
直到那天做檢查，醫(yī)生盯著屏幕愣了一下，把丈夫也叫了進(jìn)來，把屏幕轉(zhuǎn)向我們，平靜開口："雙胎，建議盡快建檔。"
那張不孕的診斷書，像一道判決。
它跟了我七年。
周易安也跟了我七年。
一開始，他說沒關(guān)系，我們有彼此就夠了。
我相信了。
后來，****電話越來越多。
他總是走到陽臺去接。
關(guān)上門，聲音模糊。
但我知道，電話那頭在說什么。
無非是，誰家的兒子又結(jié)婚了，誰家的媳婦又生了。
那個“誰”，永遠(yuǎn)不是我。??????
每次掛斷電話，他走進(jìn)來，臉上帶著一種被抽干了力氣的疲憊。
他什么都不說。
我也什么都不問。
兩個人就那么沉默地坐著，空氣像凝固的水泥。
我懂他的為難。
也懂****迫切。
一個男人，三十歲，獨子，事業(yè)小成，怎么能沒有后代。
道理我都懂，可那張紙，像孫悟空的緊箍咒，牢牢套在我的人生上。
我們試過很多方法。
中藥西藥，各種偏方。
我喝那些苦得讓人想吐的藥湯時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他陪著我，眼里有心疼，也有越來越深的無力。
心疼是真的。
無力也是真的。
再濃的感情，也被這日復(fù)一日的失望磨得稀薄。
終于，第七年的秋天，他提了分手。
在我們一起租的那個小公寓里。
窗外是金黃的銀杏葉，很美。
他說：“沁沁，對不起。”
他哭了。??????
一個一米八的男人，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說他撐不住了。
他說**媽以死相逼。
他說他下個月要結(jié)婚了，跟一個家里介紹的女孩。
我沒哭。
很奇怪，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或許是這七年，眼淚早就流干了。
又或許是，當(dāng)一把刀懸在你頭頂太久，它落下來的那一刻，你反而感覺到了解脫。
我看著他，很平靜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說。
“你不用說對不起。”
“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他哭得更兇了，抓著我的手不放。
“你別這么說，沁沁，你別這么說。”
我輕輕抽回我的手。
“周易安，祝你幸福。”
“真的。”
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我的東西不多，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。??????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我，眼睛紅得像兔子。
我拉著箱子，從他身邊走過。
沒有回頭。
關(guān)上門的那一刻，我聽到了他壓抑的嘶吼。
也好。
哭出來，就好了。
一個星期后，我收到了他的婚禮請柬。
紅得刺眼。
新**名字叫王珂，我不認(rèn)識。
照片上，她笑得很甜。
郎才女貌，天生一對。
我把請柬扔進(jìn)了垃圾桶。
然后，接到了單位趙主任的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