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燕云昭的腳步在“明月樓”匾額下停駐。父親說這名字是母親起的,取“愿我兒如明月,照徹山河萬里”之意。金漆略有些斑駁,卻擦得干干凈凈,一如當年。“不必跟著了,都下去吧。”身后的人應聲離開。,推開了院門。,兩旁的花圃里,正盛開著母親最愛的素心蘭,白色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。八年前離開時,這些蘭花剛剛種下,如今已蔓延成片。她記得母親說過:“蘭花看似嬌弱,卻能在幽谷中自開自落,不爭不搶,自有風骨。”此刻花仍在,種花人卻已化作邊關的一縷英魂。,石桌石凳靜靜立在那里。燕云昭仿佛看見八歲的自已趴在桌上習字,母親站在身后,大手握著她的小手,一筆一劃地教她寫“忠勇傳家”。母親的手溫暖而有力,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繭子,卻能在紙上寫出最娟秀的小楷。。她推門而入,熟悉的沉香味撲面而來,夾雜著陽光曬過木頭的味道。廳堂里的陳設一如往昔,東墻掛著母親繪的《寒梅傲雪圖》,西窗下還擺著未下完的一局棋。燕云昭走近細看,認出這是她九歲時與母親的對弈。黑子被困,母親本有一步可解,卻故意下錯位置,讓她贏了人生第一局棋。“傻丫頭,輸贏哪有你的笑容重要。”母親當時**她的頭發說。。
燕云昭深吸一口氣,轉身踏上樓梯,木階發出熟悉的吱呀聲。
二樓是她的閨房,梳妝臺靜靜的靠在窗邊,黃銅鏡被擦得锃亮,映出她如今已略帶風霜的面容。鏡前整整齊齊擺放著木梳、發簪和幾個胭脂盒。她記得母親不愛濃妝,這些胭脂大多是為她買的。邊關物資匱乏,母親卻總能用茜草和花瓣為她制出最特別的胭脂。
她打開最左邊的盒子,里面竟還有半盒淡紅色的胭脂,八年過去,盒中的胭脂已微微干澀。指尖輕觸的瞬間,母親的聲音仿佛猶在耳邊。
“昭昭,女孩子也要學會打扮自已。”母親笑著說,用指尖蘸了一點胭脂,輕輕點在她的臉頰上,“不是為了取悅他人,而是為了取悅自已。即便在戰場,我們也首先是女子。”
里側是書桌,筆墨紙硯擺放得一絲不茍。母親經常在這里陪她讀書習字。
鎮紙下壓著一沓泛黃的紙,燕云昭小心抽出,認出是母親的字跡,是母親抄寫的兵書,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注解。還有一些日常記錄,她一頁一頁的往下翻著,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“三月十七,昭昭習箭,十中其三,力道尚可...”
“四月廿九,教昭昭識輿圖,竟能指出三處險要,夫君說女兒肖父...”
“六月初七,昭昭問為何朝堂上多是男子,不知如何作答...”
字字句句,皆是關于她。
燕云昭的視線停在最后一頁,日期是她們離京前三天:“此去北境,不知何時能歸。唯愿昭昭平安長成,夫君功成身退。若真有萬一...... 望明月樓常在,讓昭昭記得,家在這里。”
她的手開始顫抖。
房間最深處,是母親為她打造的武器陳列架。**、短弓、馬鞭,甚至有一副輕便的皮甲,這皮甲是母親親手為她縫制的。
燕云昭的手指輕輕拂過皮甲,仿佛透過這些針腳細密的針線,看到了母親當年在燭火下的身影。
她終于崩潰,額頭抵在冰涼的皮甲上,無聲慟哭。
五年前那個黃昏,母親接到糧道被襲的急報時,父親正率主力在百里外與敵軍周旋。
“昭昭,你守好家。”母親穿上盔甲,吻了吻她的額頭,“等我們回來。”
后來才知道,這是敵軍佯攻的計謀。母親識破詭計,命一半親衛護送糧車突圍,自已率余眾墊后,死守峽谷兩個時辰,為糧車贏得生機。
父親回援時,母親已然中箭,等軍醫趕到,已經來不及了。
“昭昭,要自由。”
那是母親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窗外月亮漸漸升起,月光透過窗欞灑滿房間,照在梳妝臺、書桌、武器架上,照在她淚痕斑駁的臉上。
良久,燕云昭直起身,擦干淚水。她從懷中取出一枚被磨得光滑的狼牙,這是母親臨死前留給她的。
她將狼牙握的緊緊的,看向廊下掛著的風鈴,那風鈴是銅質的小馬形狀,是父親從西域帶回來的禮物。母親曾說:“馬鈴聲響,便是家人歸來的腳步。”此刻有風吹過,風鈴發出清脆聲響,卻再也等不回那個策**紅衣女子。
“母親,昭昭回家了。院中蘭花已開,一切如您所愿。兒必承遺志,守家國,護黎民。還有,您說的,昭昭會做到的。”
夜風拂過,廊下馬鈴輕響,似在回應。
——
三日后,正威八年三月十七,皇帝慕容睿于瓊華殿為太后設宴賀壽。
燕云昭正用麂皮擦拭一柄軟劍,軟劍名為“流云”,是她的佩劍。
侍女青鸞輕聲稟報:“小姐,二皇子一個時辰前,從丞相府側門離開。”
燕云昭動作不停:“知道了。今晚宮宴,父親那邊如何?”
“將軍說……讓小姐受委屈了,若實在不愿,拼著虎符不要也……”
燕云昭收劍入腰:“不必。我有我的辦法。”
她推開侍女捧來的繁復宮裝,選了月白騎裝改制而成的“禮衣”。外罩銀線繡云紋的素色披風,發束男式銀冠,僅簪一支白玉短簪。對鏡自語:“現在,還不是做這些打扮的時候。”
酉時三刻,瓊華殿。
“鎮北將軍燕凜,燕小姐到——”
剛剛還喧鬧的瓊華殿瞬間寂靜,滿殿華服男女同時轉頭。
目光先是驚艷——燕云昭身姿挺拔,容貌明艷中帶著英氣,在燭火下如雪中寒梅。
隨即轉為竊竊私語:
“怎么穿成這樣?”
“邊關來的,果然粗野。”
“聽說要配二皇子,可惜了……”
燕云昭目不斜視,步伐穩健,行至御前,跪拜行禮,動作干脆利落,無半分女兒嬌態。
皇帝笑道:“燕卿之女,果然颯爽。賜座,就安排在二皇子席旁吧。”
二皇子慕容玨起身相迎,笑容勉強:“燕小姐,請。”
丞相府的席位正在二皇子下首,此等座次安排,說不是故意的,誰信呢?
他身側的丞相嫡女柳如眉,著桃紅撒金裙,嬌柔行禮:“見過燕姐姐。”
柳如眉手腕戴著一對翡翠鐲,行禮時暴露在燕云昭眼前,她一眼認出這與二皇子腰間的玉佩是同一塊料子。
二皇子扶柳如眉起身時,指尖在她手心極輕一劃。
柳如眉立刻紅臉低頭,**無限。
燕云昭只對二皇子點了點頭,直接落座,未看柳如眉一眼。她拿起酒杯嗅了嗅,一飲而盡。隨即對身后的青鸞低語:“酒是三年的梨花白,摻了蜂蜜。京中人喝得真甜。”
“攝政王到~”一道尖細的聲音闖入燕云昭耳中。
攝政王慕容淵低頭慢步走入,在跨過殿門時似乎被袍角絆了一下。這個小插曲并未造成任何的波動,殿內眾人推杯換盞,好不快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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