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街角的重逢

深秋的午后，陽光透過層疊的梧桐葉，在人行道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
蘇晴提著剛買的咖啡豆，腳步不緊不慢地走著，耳機里放著一首舒緩的輕音樂，試圖驅散連日來加班的疲憊。

拐過街角那家常去的面包店時，她習慣性地抬眼望了望，卻在視線觸及玻璃門內那個身影的瞬間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心跳漏了一拍，隨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來，咚咚地撞擊著胸腔，連帶著耳機里的音樂都變得模糊不清。

是陸哲。
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，身姿依舊挺拔，只是頭發似乎比記憶中短了些，側臉的線條在午后的光線里顯得愈發清晰，帶著一種成熟沉淀后的穩重。

他正低頭和店員說著什么，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，那笑容曾無數次出現在蘇晴的夢里，既熟悉又遙遠。

蘇晴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幾乎是本能地想躲開。

己經多少年了？

她在心里默數。

五年，還是六年？

久到她以為那些翻涌的情緒早己被時間撫平，久到她以為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時，內心只會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
可此刻，不過是一個遠遠的側臉，就輕易地攪亂了她所有的平靜。

他們曾是這座城市里最令人羨慕的一對，從大學校園里的青澀愛戀，到畢業后攜手走進婚姻殿堂，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沿著“永遠”這條路一首走下去。

可現實卻在第三年拐了個急彎，爭吵、冷戰、疲憊，最后是平靜地坐在民政局門口，把那本紅色的結婚證換成了綠色的離婚證。

原因？

蘇晴現在己經記不太清具體的細節了，只記得最后分開時，兩個人都累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
陸哲似乎己經買好了東西，轉身朝門口走來。

蘇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她慌忙低下頭，假裝整理手里的購物袋，眼睛卻不受控制地透過玻璃的反光，追隨著他的身影。

他推門出來，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。

就在蘇晴幾乎要屏住呼吸的時候，一道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，帶著一絲不確定：“蘇晴？”

蘇晴的身體瞬間僵住。

她緩緩抬起頭，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。

那里面有驚訝，有探究，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復雜情緒。

“……是我。”

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，像被砂紙磨過一樣。

陸哲看著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，似乎想從她的變化里捕捉些什么。

“好久不見。”

他先開了口，打破了這略顯凝滯的沉默。

“嗯，好久不見。”

蘇晴點點頭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購物袋的提手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，“你……也住這附近？”

“算是吧，剛搬過來沒多久。”

陸哲笑了笑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咖啡豆上，“還是喜歡喝手沖？”

這個細節讓蘇晴的心輕輕顫了一下。

他居然還記得。

“習慣了。”

她輕聲應道，不知道該再說些什么，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。

就在這時，陸哲的手機響了起來，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對蘇晴做了個抱歉的手勢，接起了電話。

“喂，媽……嗯，我在外面……好，我知道了，馬上回去。”

掛了電話，他看向蘇晴，語氣帶著一絲歉意：“家里有點事，我得先回去了。”

“好，那你先忙。”

蘇晴連忙說道，像是松了一口氣。

陸哲似乎還想說些什么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：“那……再見。”

“再見。”

看著陸哲轉身離開的背影，風衣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，逐漸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，蘇晴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，抬手按了按有些發燙的臉頰。

陽光依舊溫暖，可她的心里，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，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
她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意味著什么，只知道，那些被她小心翼翼封存起來的過往，似乎在這一刻，悄然松動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