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斷魂崖底

劇痛。

像是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，每一道經脈都被撕裂。

謝挽幽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與蝕骨的痛楚中沉浮，最后煌煌天威的雷光與陣法崩碎的景象，仍灼燒著她的神魂。

不是預想中的飛升仙臺，接引金光……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，帶著濕漉漉的陰寒之氣，刺入骨髓。

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，視線模糊了半晌，才漸漸清晰。

頭頂，是一線灰白壓抑的天，被兩側陡峭黢黑的巖壁緊緊夾著，如同巨大的囚籠。

稀薄而污濁的靈氣，夾雜著終年不散的腐葉與濕土氣息，涌入鼻腔。

這不是她的九重天闕。

她嘗試動了一下手指，鉆心的疼痛立刻從西肢百骸傳來，尤其是右臂，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，顯然是斷了。

喉嚨里涌上腥甜，她側頭，咳出一口帶著暗紅碎塊的淤血。

飛升……失敗了。

千年苦修，耗盡心神，終究功虧一簣。

那席卷元神的最后劇痛與黑暗，是隕落？

還是……不等她細想，眉心驟然一刺，無數混亂、充斥著絕望與不甘的記憶碎片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洶涌地撞了進來。

謝清韻。

合歡宗外門，資質低劣、任人欺凌的小弟子。

無父無母，被宗門一個早己坐化的老仆收養帶回，勉強掛名。

昨日，只因不慎打翻了內門師姐林薇薇準備沐浴的、摻雜了靈花瓣的香露，便被那幾個慣會捧高踩低的同門，尋了個由頭，從這名為“斷魂崖”的地方推了下來。

斷魂崖，合歡宗懲戒罪大惡極弟子之地，煉氣期修士墜下，十死無生。

“謝清韻”死了。

活下來的，是飛升失敗、不知何故魂靈墜入此界的——謝挽幽。

前世的魔尊，如今的……合歡宗底層小廢物。

她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卻牽動了肋下的傷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
真是……虎落平陽被犬欺。

歇了約莫一刻鐘，積攢起一絲微薄的氣力，她用還能動的左手，艱難地撐起身體，靠坐在冰冷潮濕的巖壁下。

斷掉的右臂傳來陣陣鉆心的痛。

不能暈過去。

這崖底雖非絕地，但也絕非善處，久留必生變故。

她閉上眼，摒棄所有雜念，前世身為魔尊的堅韌心性此刻展露無遺。

她嘗試按照最初踏入道途時、那早己被遺忘在角落的低階引氣法門，捕捉空氣中游離的、稀薄而渾濁的靈氣。

此界靈氣，遠不如她原本的世界精純豐沛。

但魔尊的神魂本質仍在，那歷經千錘百煉、近乎本能的掌控力，讓她如同一個技藝絕倫的工匠，即便工具粗陋，也能化腐朽為神奇。

一絲絲，一縷縷，幾乎難以察覺的靈氣，被她從污濁的空氣中強行剝離，如同涓涓細流，緩慢而堅定地匯入干涸破損的經脈。

過程緩慢而痛苦，新生的靈力流過斷裂的經脈與骨骼，帶來微弱的麻*與持續的鈍痛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當天光徹底被墨色吞沒，崖底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凄厲獸吼時，謝挽幽終于睜開了眼。

眸中，一絲極淡的靈光閃過，旋即隱沒。

煉氣一層。

勉強吊住了命，修復了些許外傷。

至于斷裂的骨頭和內腑的暗傷，非一日之功。

她扶著冰冷粗糙的巖壁，踉蹌站起。

辨了辨方向，朝著記憶中合歡宗外門雜役弟子聚居的那片低矮屋舍，一步一步，艱難走去。

路很遠，夜很沉。

前路茫茫，如同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。

屬于謝挽幽的新生，于這絕望的深淵之地，悄然開始。

她撫過懷中一枚看似普通、卻隱含一絲不屬于此界氣息的殘破玉佩（前世隨身之物，隨神魂一同墜落），眼神沉寂如古井。

“合歡宗……林薇薇……”她低聲自語，聲音在夜風中飄散，“這賬，本座記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