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病號房里的藍光

監護儀的滴滴聲很有規律，一秒一次，像鈍指甲在舊木板上輕刮，把病房里的空氣割得細碎。

七月的陽光斜斜切進來，穿過雙層真空玻璃時濾掉了熱氣，落在林風手背的靜脈輸液管上。

透明的管子里，藥液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往下滴，在管壁上留下淡淡的水痕，像誰偷偷抹上去的淚痕。

他動了動手指，指甲蓋泛著青白色，指節因為長期臥床有些發腫。

指尖蹭過被子表面，棉質的布料洗得有些起球，粗糙地磨著皮膚 —— 這是醫院統一發放的病號被，帶著消毒水和陽光混合的、說不出的味道。

床頭柜上，壓著**打印好的診斷書。

A4 紙的邊緣還帶著打印機的余溫，林風的視線落在 “罕見基因缺陷癥（晚期）” 那行字上。

宋體字的筆畫很細，卻像生銹的針，扎得他眼睛發澀。

他抬手，指尖輕輕按在 “晚期” 兩個字上，紙頁被按出小小的褶皺，像是被揉皺的希望。

“吱呀” 一聲，病房門被推開。

張醫生走進來，白大褂的下擺掃過門檻，帶起一陣更濃的消毒水味。

他手里攥著本藍色封皮的資料，封皮上印著銀色的花紋，邊角被反復摩挲得發毛，能看出被人翻看過很多次。

“剛去資料室找的，” 張醫生把資料放在診斷書旁邊，拉過折疊椅坐下。

金屬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輕微的聲響，打破了監護儀單調的節奏，“研發《江湖志》的團隊，之前和咱們醫院合作過基因項目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
林風的視線從診斷書上移開，落在藍色資料封皮上。

封皮中央是個圓形的 logo，由一把細劍、一把折扇和一塊令牌組成，劍穗的紋路刻得很細，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。

下方印著 “2045 全息武俠網游” 的小字，字體是仿宋體，透著點古意。

“上周他們發了份特殊病例研究報告，” 張醫生翻開資料第一頁，指尖在一行字下劃了道橫線，“里面提到，游戲里有種叫‘九轉還魂丹’的道具，成分解析后，和你體內缺失的基因修復酶序列，匹配度超過 90%。”

林風的指尖動了動，輕輕捏住資料的頁角。

紙頁很薄，邊緣有些鋒利，蹭得指腹微微發*。

他順著張醫生劃的橫線看過去，“九轉還魂丹” 五個字是紅色的，像血滴在紙上，格外醒目。

“就是個網游，” 張醫生的聲音放輕了些，指節敲了敲資料里夾著的一張打印紙，“但他們這次封閉內測，優先招募罕見病患者，限額 100 人。

我幫你報了名，剛才查郵件，你通過初審了。”

林風抬起頭，看向張醫生。

醫生的眼鏡片反射著窗外的陽光，看不清眼神，但語氣里的小心翼翼，他能聽得出來。

從確診到現在，己經三個月了，所有的治療方案都試過，監護儀上的數值卻還是一天天往下掉。

他伸手夠到床頭柜上的平板。

平板的外殼是黑色的，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—— 那是去年他還能下床時，不小心摔在地上碰的。

屏幕亮起時，鎖屏界面彈出一封未讀郵件，發件人欄寫著 “《江湖志》運營團隊”，頭像就是資料封皮上的那個圓形 logo。

他用指紋解鎖，點開郵件。

附件里是個帶著動態水印的激活碼，水印是流動的劍影，在屏幕上慢慢劃過。

正文只有三行字，字體是楷體：“請佩戴配套全息頭盔后輸入激活碼，神經同步率需達到 95% 以上，方可進入游戲?！?br>
平板旁邊，放著個銀色的頭盔。

頭盔是昨天下午醫院送來的，包裝上印著和郵件一樣的 logo。

林風抬手把頭盔拿過來，冰涼的塑料材質貼在額角，讓他打了個輕顫。

頭盔的內側有柔軟的海綿墊，聞起來有淡淡的薰衣草味，應該是特意加的安神成分。

他按了下頭盔側面的電源鍵。

嗡的一聲輕響，頭盔內側亮起一圈柔和的藍光，像把月光揉碎了裝在里面。

藍光映在他的眼底，把青白的臉色沖淡了些，也讓監護儀的滴滴聲，似乎變得遠了點。

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動，找到郵件里的 “確認接受邀請” 按鈕。

按鈕是藍色的，像塊小小的藍寶石，在屏幕上發著光。

林風的指尖懸在上面，頓了兩秒 —— 他想起昨天晚上，護士給他讀的武俠小說，里面的俠客們，總是在絕境里找到新的路。

他按了下去。

屏幕上彈出 “正在同步神經連接” 的提示，進度條慢慢往前走。

頭盔里傳來細微的電流聲，像春蠶在啃食桑葉，輕輕落在耳邊。

林風閉上眼睛，把頭盔戴得更緊些，海綿墊貼在臉頰上，很軟。

監護儀的聲音漸漸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溫和的電子音，像春風拂過竹林，在腦海里輕輕響起：“歡迎進入《江湖志》封閉內測，正在檢測神經同步率……92%……95%……98.7%，符合進入條件。

請輸入激活碼，開啟您的武俠之旅。”

林風的手指，輕輕按在頭盔內側的虛擬鍵盤上。

虛擬按鍵帶著微弱的震動，像有人在輕輕碰他的指尖。

激活碼的數字一個個被輸入，每按一個鍵，頭盔里的藍光就亮一分，首到最后一個數字輸完，藍光突然炸開，像漫天星辰落在眼前。

“激活成功，” 電子音的語速慢了些，帶著點儀式感，“正在為您匹配新手村 —— 金庸域?蒼莽鎮，傳送倒計時：3，2，1……”耳邊的電流聲消失了，監護儀的滴滴聲也聽不見。

林風只覺得身體變輕了，像被風托著，穿過一層柔軟的光膜。

等他再睜開眼時，眼前不再是白色的病房，而是青石板鋪成的小路，路邊的老槐樹上，掛著塊木牌，上面用毛筆寫著兩個字：蒼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