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世攬月行

“閆老板，再添兩碗牛肉面！

面別太牛，湯別太水，肉盡量在碗里，別都藏你后廚了。”

李圓圓瓷碗一拍，聲音在鬧哄哄的小酒樓里炸響，震得案頭的辣椒油一晃，差點流進七爺?shù)男渥永铩?br>
方小七倚在破竹椅上，無奈翻了個白眼，嘴角卻揚起了幾絲得意。

他眨眨眼，嘴皮子比筷子還快：“閆老板，別怪我們嘴饞，是你家掌勺手藝太‘空靈’。

上一碗，牛肉都成了傳說，醉翁之意不在牛，在面。”

閆老板**油光锃亮的肚皮，瞪了他們一眼：“牛肉面行程漫長，肉得過江湖關(guān)隘、官軍檢測、百姓嘴巴，能剩下點香味你們就偷著樂吧。”

聽得滿桌的酒客都笑了，前頭角落里，還有個蹲著的石二狗，大咧咧啃著大蒜，聞言差點嗆出聲：“圓圓哥，老板說得對！

我下回就偷一塊肉回來，給哥倆加菜！”

圓圓一把把二狗拉過來，笑得跟個大菩薩似的：“好二狗！

你這胳膊能扛三斗肉，能用來扛面，唯獨不能用來扛賬——等飯后結(jié)了賬，你就自由了。”

二狗愣頭愣腦地笑，絲毫沒意識到此刻自己己被拉進了一起吃霸王餐的陣營。

小七低聲道：“圓圓，咱這賬拖到什么時候？

閆老板都要記我們祖宗十八代了。”

圓圓朝閆老板擺擺手，嘴巴一咧：“記去吧，欠的多了就是情分。

亂世**，誰最后活著才是贏家。”

閆老板端著面上桌，自己也笑：“我可不收你們的命，只收你們的段子。

今晚啰嗦點，把外頭大新聞?wù)f得好，我就當免了這碗肉，你們侃一個精彩的，我再添碗面！”

方小七眼睛一亮：“老板你這話說早了，圓圓，今晚你可要收徒了。

外頭鬧騰得，八卦消息滿天飛，是時候現(xiàn)點市井本事了。”

圓圓這人口才在坊間是出了名的：沒人能像他這樣用自嘲化險為夷，用段子踢開危機。

此刻他收拾好破書包，把掉出來的幾顆豆干踢進嘴里，咧嘴一笑，環(huán)顧酒樓：“今日最重磅的大新聞，你們都聽說沒？

城東那邊，官軍抓了個‘假巡撫’，據(jù)說還是大人物親戚，結(jié)果酒后鬧事，把巡撫的八字都給胡說成了狗蛋。”

石二狗正嘖嘖地扒飯，聽到“狗蛋”抬頭“嗯”了一聲：“巡撫姓狗？”

七爺忍不住敲他腦門：“巡撫姓啥都不重要，重點是現(xiàn)在城東那邊官府跟江湖混成一團，鬧得雞飛狗跳。

誰敢上前管——呸，先把自家衣服藏好，省得被拿去充作‘贓物’。”

閆老板一聲嘆氣，拿起桌上的漏勺當麥，看模樣有點像準備說書：“如今這街上的事啊，比我門口的稀飯還稀爛。

今早，我家對門的王三娘還首嚷著要找官府評理，說她昨晚的咸魚被人偷了三兩，結(jié)果巡捕跟她講‘亂世講魚，為魚之權(quán)’，王三娘當場暈菜。”

石二狗急了：“魚也能講權(quán)？

那狗權(quán)是不是也歸我了？”

圓圓拍他一掌：“二狗，你這腦殼比官府的案板還硬！

你要是能當狗巡撫，上街都能免攔路錢。”

七爺接話，聲音壓低些，但滿是興奮：“其實亂世里，消息最值錢。

現(xiàn)在這城里傳得最熱的，不是巡撫鬧事，而是江湖要在城西開擂，豪強門派和拳腳高手遇上了市井混混。

聽說，那魏平安也要現(xiàn)身。”

一聽魏平安，酒樓里一陣靜——這名字在城中是出了名的，人前佛心笑瞇瞇，人后翻臉比翻書快，能讓你笑著吃飯，也能讓你哭著找牙。

圓圓一頓，看向閆老板：“老板，據(jù)你多年酒樓混跡功力，這魏平安到底是善是惡？”

閆老板斟酌兩下，笑著搖頭：“善惡都摻了鹽，亂世無純味。

魏爺呀，就是能讓你飯里多一口肉、也能讓你飯后多一份賬。

聽說昨晚，他在花樓還請人吃‘假銀票炒菜’——吃了白飯，結(jié)賬時卻拿自家畫的銀票蒙混。”

方小七憋不住，哈哈大笑：“難怪今天花樓掌柜喊著要‘驗銀票’，鬧得比城南賭坊還熱鬧。”

石二狗攪著碗里的面，呆頭呆腦地問：“那魏爺要是請我吃飯，能不能幫我結(jié)賬？”

圓圓一臉鄭重：“你要是能讓魏爺幫你結(jié)賬，他保準先在你身上打個‘二狗銀行’的大印。”

石二狗這才明白，狠狠扒了一口面，吃出幾分惆悵。

這時，門口傳來一陣喧嘩，一伙衣衫灰頭土臉的人闖進來，說是剛從城東趟亂逃回來。

有**聲道：“快讓讓——官軍和江湖門派剛在城東打起來了，酒樓巷口都快封了！”

頓時，酒樓里一陣**，桌上的酒與面都震得跳了起來。

圓圓靜靜看著，嘴角卻掛起慣有的微笑。

他轉(zhuǎn)頭，“七爺，你紙上談兵能不能談到酒樓門口？

咱今天吃霸王餐恐怕也得霸王跑路了。”

小七飛快理了理桌上的殘碗，用袖子揩了揩嘴：“老板，記得讓賬本寫‘風云霸王餐’，免得我們下次再光顧時不好意思。”

閆老板朝他們揮揮手：“小命重要，賬本明天記！”

二狗一把抓住圓圓的胳膊，聲音低低地問道：“圓圓哥，是不是又要跑了？”

圓圓拍拍他的腦袋，帶著一貫的輕松：“跑不是本事，能吃上一口飯，才是大英雄。”

小七一邊拽著圓圓往門口混，“別嘚瑟了，稀飯再稀也得有膽量喝，今兒個亂成這樣，咱們還能笑著跑，算是祖宗積德。”

門口風聲漸亂，遠處街市人潮涌動，有人揮拳，有人拔刀，有人東張西望，也有人和圓圓三人一樣——一身輕松笑意，把酒樓里的葷段子變作亂世里的護身符。

圓圓回頭望一眼閆老板，揚了揚手指：“老板，等我家二狗發(fā)達了，回來吃烤全牛！”

閆老板只笑著搖頭：“你們能回來吃飯，就是我閆老板發(fā)達了。”

三人并肩擠進人群，石二狗在后面喘著粗氣，圓圓和小七沿著街口左拐右撞，亂世市井的風聲雜浪中，卻偏偏夾雜著笑聲和喊聲，像一碗摻了辣椒和糖的牛肉面，好吃又難以忘懷。

他們跑得飛快，前頭巷口炸起新一輪吆喝。

圓圓一邊疾步前行，一邊隨口說道：“七爺，別只顧算計，下回點碗真的牛肉面吧！

亂世也得吃點真的。”

小七嘴角一勾，抖抖破袖子：“你只管逗，剩下的事，交給我用嘴皮子打贏。”

他們穿行在亂世的市井喧鬧中，身影一閃，笑意未減。

巷口的鬧劇還在繼續(xù)，人群的熱浪如潮水涌來。

混亂之中，他們依舊能將一頓霸王餐吃得酣暢淋漓，用一場大新聞給亂世增添些許溫暖可笑的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