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血色幽州

一股混雜著鐵銹、汗臭和某種植物**氣息的濃烈味道，粗暴地鉆入沈硯的鼻腔，將他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來。

他猛地睜開眼，映入眼簾的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，而是低矮、滲著水漬的土**穹頂。

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泥地，鋪著一層薄薄發霉的稻草，硌得他渾身骨頭都在**。

這是哪里？

記憶的最后片段，是實驗室那場意外的爆炸，刺目的白光，以及口袋里那部老舊手機傳來的灼熱觸感……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，手機居然還在，冰涼的金屬外殼讓他混亂的心緒稍微安定了一瞬。

“嗬，這細皮嫩肉的小郎君，總算醒了？”

一個沙啞帶著戲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
沈硯艱難地轉過頭，看到一個穿著臟污破舊皮襖、腰挎環首刀的漢子，正咧著一口黃牙打量他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審視和……一絲憐憫？

“這是……什么地方？”

沈硯開口，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。

“什么地方？”

黃牙漢子嗤笑一聲，“逃難的隊伍里唄！

你小子命大，昏在路邊，要不是隊正發善心把你撿上來，這會兒早喂了狼，或者讓黃巾蛾賊剁了做軍糧了！”

黃巾？

蛾賊？

這兩個詞像兩道驚雷，狠狠劈在沈硯的腦海。

作為歷史系研究生，他對這些名詞太熟悉了！

東漢末年，黃巾**，天下大亂……他掙扎著坐起身，環顧西周。

這是一個簡陋的土洞，或說是半塌的**，擠著二三十個面黃肌瘦、眼神麻木的人。
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無一例外都帶著深重的疲憊與恐懼。

他們穿著粗麻或破舊的葛布衣服，樣式古樸，絕非現代。

心臟驟然收緊。

穿越？

這種只存在于小說和影視劇里的橋段，竟然發生在了自己身上？

而且是最為混亂血腥的漢末？！

就在這時，洞口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。

一個穿著稍好些皮甲、頭裹黃巾的漢子快步走進來，壓低聲音對幾個帶著武器的人說道：“快！

收拾東西，立刻走！

剛才出去探路的兄弟說，附近看到有黃巾的游騎，人數不少，怕是沖著我們這點糧食和人來的！”

洞內頓時一片死寂，隨即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。

女人的啜泣，男人的粗重喘息，孩子被死死捂住的嗚咽，交織成一曲絕望的交響。

“隊正，往哪兒走？”

黃牙漢子急切地問，手己經按在了刀柄上。

那被稱為隊正的漢子一臉凝重和迷茫：“往北是深山，容易迷路遇狼；往南……怕是會撞上黃巾的主力……”沈硯感到懷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，很輕微，卻讓他一個激靈。

他下意識地掏出來，只見那布滿裂紋的屏幕上，微弱的光芒閃爍了幾下，浮現出一行斷斷續續、如同信號不良般的文字：…偵測到高威脅目標接近…路徑分析…西南…山谷…建議…規避…文字下方，還有一個極其簡陋、不斷閃爍的箭頭指示，指向洞外的某個方向。

西南？

山谷？

沈硯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
歷史記載中，黃巾軍初期多有利用地形設伏、劫掠潰兵流民的習慣。

這手機……難道它所謂的“模糊預知關鍵歷史節點”，也包括這種關乎自身生死的微觀節點？

賭一把！

留在這里是等死！

他用盡全身力氣站起來，踉蹌走到那面色焦急的隊正面前。

周圍的流民都詫異地看著這個突然行動的文弱青年。

“這位……隊正，”沈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，“不能往西南方向的山谷走。”

隊正一愣，眉頭緊鎖：“為何？

你怎知……我……我方才隱約聽到林中有異響，像是馬蹄，人數不少。”

沈硯不能暴露手機，只能急中生智，“而且，西南地勢低洼，林木茂密，最易設伏。

黃巾游騎既己發現我們，豈會不利用地利？”

隊正將信將疑。

黃牙漢子卻不耐煩道：“小子胡說什么！

這荒山野嶺的，你聽得比我們這些老行伍還準？

西南是往官道方向，只有那里可能有生機！”

“正因是往官道方向，才更危險！”

沈硯寸步不讓，心臟狂跳，他知道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，“黃巾定然料定我們會往看似安全的方向逃！

請隊正信我一次，改道向北，或向東，避開山谷！”

他緊緊盯著隊正的眼睛，將自己對歷史的理解和手機的警告糅合在一起，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：“那是死地！

進去就出不來了！”

也許是沈硯過于肯定的態度，也許是他眼神中那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篤定，讓隊正動搖了。

他看了看洞外晦暗的天色，又看了看身邊驚恐無助的流民，一咬牙。

“好！

就信你一回！”

隊正低吼，“全體都有，收拾東西，我們往東，進山！”

隊伍在恐慌和疑慮中匆忙行動起來。

沈硯被裹挾在人群中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。

懷里的手機不再震動，屏幕也暗了下去，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。

他們離開了土洞，鉆進茂密的林地，盡可能消除痕跡，向著東面的山嶺攀爬。

大約半個時辰后，就在所有人都精疲力盡，質疑聲漸漸響起時——西南方的山谷方向，隱隱傳來了廝殺和慘叫聲！

聲音雖然遙遠，但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。

所有人都僵住了，驚恐地望向那個方向。

黃牙漢子臉色煞白，看向沈硯的眼神充滿了后怕和難以置信。

隊正長長舒了口氣，重重拍了拍沈硯的肩膀，什么都沒說，但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探究。

沈硯也松了口氣，后背己被冷汗浸濕。

他再次摸向口袋里的手機，冰涼的觸感此刻卻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全感。

他活下來了。

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，邁出了第一步。

但緊接著，一股更深的寒意席卷了他。

他知道，黃巾之亂只是開端，后面是更加漫長的軍閥混戰，是白骨露于野，千里無雞鳴的慘劇。

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現代學子，僅憑一部時靈時不靈的破手機和半罐子歷史知識，真的能在這吃人的時代走下去嗎？

他抬起頭，望向幽州陰沉灰暗的天空，仿佛能看到那即將席卷整個天下的血色烽煙。

他的謀士之行，始于一場微不足道的逃亡，而前路，依舊一片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