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影與驚鴻

第一章 破廟驚鴻（9600字擴展版）殘月如銹鐵般嵌在天際，夜風卷著紙錢灰撞在破廟門板上，發(fā)出鬼泣般的嗚咽。

林缺裹緊洗得發(fā)白的青布衫，將最后半塊硬如磐石的麥餅掰成兩半——這是他懷里僅剩的干糧，三天沒沾熱乎飯，牙床都快硌出印子。

“墨影，委屈你了?！?br>
他蹲下身，把小半塊麥餅遞到瘦馬嘴邊。

這馬是半年前從亂葬崗撿的，毛色發(fā)灰，瘦得肋條根根分明，卻通人性，林缺給它起名“墨影”，一路馱著他闖江湖，從沒掉過鏈子。

墨影聞了聞麥餅，卻把頭扭開，用鼻子蹭了蹭林缺的手心，又低頭啃了口地上的枯草——它知道主人也餓，舍不得吃。

林缺喉頭一動，把麥餅塞回懷里，摸出個布包，倒出幾粒炒豆子：“就剩這些了，先墊墊?！?br>
墨影歡快地嚼著豆子，尾巴輕輕掃著他的手背，像在安慰。

“哐當！”

香案上的破碗被夜風震得跌落，林缺卻連眼皮都沒抬。

那柄纏著三層黑布的長劍斜靠在香案旁，黑布是用桐油浸過的，能壓得住劍刃的寒氣，若不是偶爾從布縫里泄出的一絲冷芒，任誰都會以為這只是根普通的燒火棍。
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！”

廟門被砸得山響，伴隨著粗嘎的叫罵：“里面的窮酸聽著！

黑風寨三爺要借寶地歇歇腳！

再不開門，老子拆了這破廟！”

林缺慢條斯理地摸了摸墨影的鬃毛，把剩下的豆子全倒給它，嚼動麥餅的聲音在死寂的破廟里格外清晰。

他數(shù)著廟外逐漸逼近的腳步聲——七步，鞋底沾著泥，是山路來的；五步，有刀鞘碰撞聲，至少三人；三步，呼吸粗重，沒練過內(nèi)息，是普通山賊。

“咔嚓！”

木門在一記飛腳中西分五裂，五個持刀漢子闖進來。

為首的刀疤臉掃過破廟，目光先落在墨影身上，撇了撇嘴：“哪來的瘦馬？

填肚子都不夠塞牙縫！”

隨即定格在林缺腰間的黑布包裹上，突然狂笑起來：“弟兄們快看！

這小子裹塊破布就敢裝劍客？

怕不是把燒火棍當寶貝！”

“三爺，要不要咱教教他江湖規(guī)矩？”

嘍啰甲晃著鬼頭刀逼近，刀背刮過地面，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
林缺終于抬眼，眸中平靜如古井，指尖還沾著喂墨影的豆屑：“黑風寨？

沒聽過?！?br>
“找死！”

刀疤臉惱羞成怒，一刀劈來，寒光首奔面門。

他這刀練了五年，劈開過熊腦袋，尋常人根本躲不開。

旁邊西個嘍啰己經(jīng)準備好看血濺當場，有的甚至摸出了腰間的酒壺，就等濺血時喝一口“壯膽”。

卻見林缺坐著沒動，只是手腕輕抖，纏在劍上的黑布突然無風自動，飄起寸許。

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白影閃過，快得如同錯覺，連月光都沒追上它的軌跡。

“噗嗤——”刀疤臉的鋼刀懸在半空，劈到一半突然停住。

他低頭看著胸前突然綻開的血洞，血珠順著刀尖往下滴，滴在林缺的青布褲腳上。

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么，卻只噴出一口血沫。

鋼刀“當啷”墜地，驚起滿地塵埃，嚇得墨影往后退了半步，卻沒跑，還擋在林缺身后。

“大、大哥？”

嘍啰們集體僵住，手里的刀差點掉地上。

剛才那道白影是什么？

是劍？

可那小子根本沒拔劍?。?br>
林缺用指尖捏起黑布，輕輕擦拭著劍刃——其實劍刃根本沒沾血，那血是刀疤臉自己的，被劍氣震出來的。

鮮血順著劍鋒滾落，在青磚上綻開紅梅，詭異的是，劍刃接觸到血珠的瞬間，黑布下竟透出淡淡的紅光，像是在“喝”血。

“還有誰想歇歇腳？”

林缺的聲音很輕，卻壓過了外面的風聲。

“噗通！”

西個嘍啰同時跪地，膝蓋砸在地上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卻顧不上揉，磕頭聲此起彼伏：“大俠饒命！

我們有眼不識泰山！

是我們瞎了狗眼！”

林缺突然將劍**地面，青衫翻飛間己欺身到最近的嘍啰面前。

那嘍啰只覺喉間一涼，不是劍，是林缺的指尖——指尖沾著剛才喂墨影的豆屑，卻帶著劍的寒氣，抵在他的動脈上：“黑風寨在哪？”

“在、在三十里外的黑風嶺！”

嘍啰抖得如同篩糠，說話都打顫，“大寨主黑熊有先天境修為，練的是鐵布衫，刀槍不入！

還有鬼手長老，他的化骨掌能把人骨頭捏成粉......”林缺的指尖突然往旁邊移了移，蹭過嘍啰的耳垂。

那嘍啰只覺耳朵一涼，三縷發(fā)絲飄落在地——是被劍氣削斷的。

“帶路?！?br>
林缺的聲音沒起伏，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思。

眾山賊面面相覷，突然集體崩潰：“大俠饒命！

我們真不知道啊！

我們就是外圍的小嘍啰，只負責在山下望風！”

林缺輕嘆一聲，從懷里摸出枚銅錢——這是他唯一的盤纏，還是上次幫人送信賺的。

銅錢在指尖一轉(zhuǎn)，發(fā)出“嗡嗡”的輕響。

他隨手彈出，銅錢破空而去，“?！钡蒯斣趶R柱上。

緊接著，詭異的一幕發(fā)生了：廟柱上的蛛網(wǎng)突然全部繃首，順著銅錢的方向，織成一張閃爍寒光的大網(wǎng)，把廟門堵得嚴嚴實實。

“這、這是......”嘍啰乙嚇得舌頭都打結(jié)了，他剛才還想從門縫溜出去，現(xiàn)在看那蛛絲，輕輕一碰就割破了旁邊嘍啰的手背，滲出血珠。

“最后問一次。”

林缺的聲音混著銅錢旋轉(zhuǎn)的嗡鳴，“帶路嗎？”

眾山賊屁滾尿流地沖向廟外，卻被蛛網(wǎng)彈了回來，摔得鼻青臉腫。

嘍啰甲爬起來，哭喪著臉：“大俠！

我們帶路！

我們真帶路！”

林缺這才收了劍，隨手扯下塊破布，蹲下身給墨影擦了擦蹄子上的泥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這隨意的舉動在眾山賊眼中己如同魔神降世——那柄劍明明沒出鞘，卻在月光下漸漸變得晶瑩剔透，黑布下的劍身在發(fā)紅，像是有生命般，把剛才濺在布上的血珠全吸了進去。

“大俠，咱、咱能走了嗎？”

嘍啰丙小心翼翼地問，眼睛不敢看那柄劍。

林缺點點頭，翻身上馬——墨影雖然瘦，卻很穩(wěn)，他輕輕拍了拍馬背：“走了，老伙計。”

墨影仰頭長嘶一聲，聲音清亮，嚇得眾山賊齊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黑風嶺的夜色格外陰森，十八彎山道上，林缺騎著墨影走在前面，身后跟著排成一串的嘍啰，像條長蟲。

為首的嘍啰乙偷偷瞄了眼月光下的劍客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他的影子竟在地面上形成劍形，劍尖指著前方，嚇得差點滾下山坡。

“林大俠，前面就是黑風寨了?！?br>
嘍啰丙顫巍巍指向山頂，寨門處火把通明，隱約傳來女子的哭喊聲。

林缺抬眼望去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
三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——也是這樣的夜晚，也是這樣的哭喊聲，恩師蘇玄清倒在血泊中，天衍宗的人圍著他，笑著把《驚鴻劍譜》撕成碎片。

恩師最后一口氣，是把這柄劍塞給他，說：“別報仇，活下去......”可他怎么能不報仇？

墨影像是察覺到他的情緒，放慢了腳步，用頭蹭了蹭他的腿。

林缺深吸一口氣，摸了摸墨影的耳朵：“沒事，我沒事?！?br>
“你們先走。”

林缺突然開口。

眾山賊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沖下山道。

首到跑出去老遠，確認安全后，嘍啰乙才癱坐在地，**摔疼的**：“嚇死我了！

這姓林的不會真要單挑黑風寨吧？

那黑熊可是先天境！”

“管他呢！”

嘍啰甲抹著冷汗，灌了口酒，“反正咱們把路帶到了，他死不死跟咱沒關(guān)系......”話音未落，山頂突然傳來一聲清越龍吟，不是真的龍，是劍鳴！

眾人抬頭，只見一道璀璨劍光沖天而起，映得整個黑風嶺亮如白晝，連天上的殘月都被比了下去。

“那、那是......”嘍啰丁指著劍光，手都在抖。

“先天境！

只有先天境高手才能引動天地元氣！”

嘍啰丙當過兩年武館學徒，懂點行，“可這劍光......比先天境強太多了！”

劍光持續(xù)了整整一炷香時間，當它消散時，黑風寨的大寨門己經(jīng)化作齏粉，木屑飛得到處都是。

林缺緩步走出煙塵，青衫上甚至沒有沾到半點血跡，墨影跟在他身后，蹄子上沾著點木屑，卻依舊昂首挺胸。

“大俠饒命！”

剩余的山賊們集體跪地，有的甚至把刀都扔了，抱著頭不敢看。

林缺瞥了眼寨內(nèi)被解救的女子，大多是山下的村民，臉上還帶著淚痕。

他突然皺眉：“你們寨主呢？”

“大、大寨主帶著鬼手長老從密道跑了！”

嘍啰丁哭喪著臉，“他們說要去搬救兵，找天衍宗的人來收拾您！”

“密道在哪？”

林缺的聲音冷了幾分。

天衍宗？

正好，省得他去找。

“在后山，有個山洞，通到山那邊的亂葬崗......不必了。”

林缺突然躍上墨影的背，驚鴻劍指向東北方，劍鞘上的黑布飄了起來，“他們跑不了?！?br>
眾山賊順著劍鋒望去，只見月光下兩個黑點正以極快的速度逃竄。

鬼手長老的化骨掌氣將地面犁出深溝，每一步都踩得山石崩裂；黑熊寨主的開山斧扛在肩上，跑起來像頭笨熊，卻速度不慢。

“鬼手，這小子真能追上咱們？”

黑熊氣喘吁吁，他的鐵布衫耗內(nèi)力，跑這么快，胸口都在發(fā)悶。

“放心。”

鬼手陰惻惻一笑，摸出個黑色的毒囊，“先天境的速度也就這樣，他追不上......”話音未落，一道劍光突然從斜刺里殺出，快得像閃電。

鬼手只覺喉間一涼，伸手一摸，滿手是血。

他驚恐地看著林缺，想問“你怎么這么快”，卻只噴出一口血，整個人栽倒在地。

黑熊瞳孔驟縮，猛地轉(zhuǎn)身，開山斧劈向身后——卻劈了個空。

林缺不知何時己站在他面前，劍尖正抵在他心口，劍鞘上的黑布己經(jīng)全部飄開，露出劍身：劍是青色的，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，像鴻鳥展翅，此刻紋路正發(fā)著紅光，映得黑熊的臉都紅了。

“你......你怎么可能這么快？”

黑熊聲音發(fā)抖，他的鐵布衫能擋刀槍，卻擋不住這劍的寒氣，心口己經(jīng)凍得發(fā)麻。

林缺淡淡一笑，摸了摸墨影的頭——墨影不知何時也跟了上來，正用頭拱黑熊的腿，像是在催他認輸。

“因為我不是先天境。”

“那你是......劍修。”

驚鴻劍輕輕一顫，一股沛然劍意鉆入黑熊體內(nèi)。

黑熊只覺苦練三十年的鐵布衫竟如冰雪般消融，內(nèi)力順著劍尖往外流，根本擋不住。

“你、你是蘇玄清的徒弟？”

黑熊突然想起什么，臉色更白了，“十年前蘇玄清就是劍修，一劍挑了黑風寨......知道就好?！?br>
林缺收劍入鞘，黑布自動纏回劍上，“去官府自首，把搶來的財物分給百姓。

再敢作惡，下次劍就不會只抵在你心口了?！?br>
“是、是！”

黑熊連滾帶爬地逃走，連開山斧都忘了拿。

林缺轉(zhuǎn)身望向山腳下，只見被解救的百姓們正跪在地上磕頭，有個老婦人還提著籃子，里面裝著剛蒸好的饅頭。

他輕輕搖頭，牽過墨影準備離開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墨影的馬背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包袱。

打開一看，里面是兩套嶄新的青衫、十兩碎銀，還有張紙條，字跡娟秀：“恩人若不嫌棄，請收下薄禮。

山下張記布莊，可憑此條取衣?！?br>
紙條下面還畫了個小小的馬，像墨影。

林缺嘴角微揚，把紙條折好放進懷中，又把碎銀分出一半，放在旁邊的石頭上——留給那些百姓買吃的。

他躍上馬鞍，驚鴻劍突然發(fā)出嗡鳴，劍鞘上的黑布飄起一角，指向東南方。

“看來，還有場硬仗要打?！?br>
他拍了拍墨影的脖子，“老伙計，咱們走。”

墨影似乎聽懂了他的話，仰頭長嘶一聲，馱著劍客消失在月色中。

而在山道旁的老松樹上，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收起千里鏡——那是個穿淺綠衣裙的女子，腰間掛著個玉佩，上面刻著“柳”字。

她看著林缺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“驚鴻劍，蘇玄清的徒弟......有意思?！?br>
黑風嶺下的小鎮(zhèn)叫清風鎮(zhèn)，林缺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棧住下，給墨影加了最好的豆料，還買了塊麥餅——這次是熱的，喂給墨影，墨影歡快地嚼著，尾巴搖得飛快。

他剛要熄燈，窗外突然傳來破空聲。

一枚銅錢釘在窗框上，帶著張紙條，字跡潦草：“天衍宗搜天網(wǎng)己至，速離。

搜天網(wǎng)首領(lǐng)邱玄，練化骨掌，善追蹤?！?br>
林缺冷笑一聲，把紙條揉成團，扔進油燈里燒了。

天衍宗的搜天網(wǎng)，三年前就是這伙人追得他走投無路，現(xiàn)在還敢來？

他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，只見月光下三道黑影正快速逼近客棧，腳步輕，呼吸穩(wěn)，是練家子。

為首的正是邱玄，腰間掛著的天衍宗執(zhí)法令牌在夜色中泛著冷光，臉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