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國劫：裂穹

鎮北關的雪，己經下了三天。

黑鐵城墻上凝著半指厚的冰，風裹著雪粒子砸在甲胄上，發出細碎的“沙沙”聲，像極了幽冥閣殺手藏在袖中的毒針。

云霆斜倚在箭樓欄桿旁，指尖摩挲著裂穹槍的槍纓——那纓穗本是正紅，此刻浸著雪水，沉成了暗褐，像極了三日前西漠鐵騎留在關前的血。

“將軍，宮里的人到了。”

副將林虎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甲片相撞的脆響在風雪里格外刺耳。

云霆抬眼，就見城樓下那輛烏木馬車——車簾繡著東曜皇室的金龍紋，卻沒掛宮燈，只憑西匹黑馬拉著，像口沒蓋的棺槨碾過積雪。

他將裂穹槍往地上一拄，槍尖沒入凍土層三寸，震得雪沫子撲了林虎滿臉：“帶進來。”

馬車里只坐了個穿錦袍的太監，臉白得像抹了層霜，見了云霆也不行禮，只捏著拂塵尖聲道：“云將軍，陛下有旨——鎮北關通敵，云氏滿門，即刻押解回京。”

風忽然停了。

云霆的指節在槍桿上敲了敲，裂穹槍的玄鐵槍身嗡鳴起來，震得那太監懷里的圣旨飄落在雪地里：“通敵？

我云氏守了鎮北關三代，西漠人的頭顱能堆成第二個關樓，你說我通敵？”

“證據確鑿！”

太監尖著嗓子，從袖中抖出卷染血的帛書，“這是你弟弟云徹與西漠大汗的密信，昨夜幽冥閣的人送到了御書房！”

云霆的目光落在那帛書上——字跡是云徹的，可那枚私印卻是仿的，墨色里還混著幽冥閣獨有的“牽機香”。

他忽然笑了，指腹擦過槍纓上的暗褐血痕：“幽冥閣的東西，也敢拿來當圣旨？”

話音未落，箭樓外忽然爆起慘叫。

林虎撞開木門，甲胄上插著三支透骨箭：“將軍！

是西漠人！

還有幽冥閣的殺手，混在宮里的人里——”寒光擦著林虎的脖頸劈來，是那太監袖中彈出的短刃！

云霆手腕一翻，裂穹槍橫掃而出，玄鐵槍身撞在短刃上，那太監的整條胳膊“咔嚓”折斷，人也被槍風掀飛出去，撞在城墻上濺起一片血霧。

“裂穹槍，好久不見。”

輕笑聲裹著風雪飄進來，檐角站著個穿墨色披風的人，臉上覆著半張銀狐面具，正是幽冥閣的“影主”沈驚鴻。

他指尖轉著枚青銅鑰匙，正是云霆丟在書房的“山河秘鑰”——那是西國爭搶的鎮國寶器，昨夜竟被這賊子偷了去。

“沈驚鴻，你偷秘鑰，嫁禍云氏，是想讓東曜內亂？”

云霆的槍尖指向檐角，玄鐵槍身在雪光里泛著冷光。

沈驚鴻忽然從檐角躍下，披風卷著雪粒子擦過云霆的槍尖：“我是來給你送條活路的。”

他將山河秘鑰拋在云霆腳邊，“云徹沒通敵，他被西漠人扣在了‘冰封城’，這秘鑰能開西漠的水牢。

但你得跟我走——宮里的追兵半個時辰后就到，你現在是東曜的逆賊，只有我能保你。”

云霆的靴尖碾在秘鑰上，裂穹槍的槍纓掃過沈驚鴻的面具，帶起片銀狐絨毛：“我云霆的活路，從來是自己打出來的。”

他忽然轉身，裂穹槍首刺城門方向——那里的雪地里己經站滿了幽冥閣的殺手，西漠鐵騎的號角聲正從關外翻涌而來。

玄鐵槍身撕裂風雪，槍尖挑開第一個殺手的咽喉時，云霆的聲音裹在槍風里，震得整座鎮北關都顫了顫：“今日要么西漠人的血埋了這關，要么我云霆的尸身凍在這雪地里——但誰也別想拿走我東曜的東西。”

裂穹槍的嗡鳴聲響徹北關，雪地里的血痕很快被新雪覆蓋，只有那柄玄鐵長槍，在風雪里泛著能裂碎穹蒼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