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外賣判官

夏日的暴雨來得毫無征兆，前一秒還只是天色陰沉，后一秒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，在燥熱的水泥地上騰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。

陳默騎著他的小電驢，靈活地穿梭在瞬間變得混亂的車流中，身上的藍(lán)色外賣服肩頭部位顏色漸深，己然濕透。

“嘖，龍吟府……這名字起得，跟修仙洞府似的，也不怕風(fēng)大閃了舌頭。”

陳默瞥了一眼手機(jī)導(dǎo)航上的終點，小聲嘀咕，嘴角卻習(xí)慣性地上揚(yáng)著一個輕松的弧度。

他的眼睛很亮，不是那種精于算計的明亮，而是一種仿佛看什么都覺得有趣的好奇光芒。

雨水順著他的劉海滴下，他卻毫不在意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在他這雙看似普通的眼睛深處，世界還有另一副模樣，無數(shù)細(xì)密、半透明的絲線從每一個人、每一件事物上延伸出來，交織、纏繞，指向無數(shù)種未來的可能性。

這就是他的“判官眼”，不是預(yù)知固定的宿命，而是窺見由過往無數(shù)選擇編織出的“最可能的未來圖景”。

龍吟府是本市頂尖的豪宅區(qū)，門禁森嚴(yán)。

陳默的小電驢剛到門口，就被穿著筆挺制服、面無表情的保安攔了下來。

“外賣與狗不得入內(nèi)？”

陳默停下車，笑嘻嘻地開口，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惱怒，反倒像是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好玩的事情。

保安的臉黑了一下，顯然沒遇到過這么“不上道”的外賣員，硬邦邦地回道：“規(guī)定如此，請通知業(yè)主出來取。”

“大哥，通融一下唄，你看這雨大的，業(yè)主是**國先生，耽誤了首富吃飯，我怕他扣你績效啊。”

陳默指了指手機(jī)上“客戶姓名：**國”的備注，眨眨眼。

保安臉色微變，張首富的名頭果然好用，但他依舊堅持：“那也不行，這是規(guī)定！”

“行吧行吧，”陳默嘆了口氣，像是妥協(xié)了，卻慢悠悠地從外賣箱里拿出那份包裝精美的餐食，嘴里念念有詞，“唉，可惜了這份‘仙鶴樓’的極品佛跳墻，張先生今天這財運(yùn)亨通、紫氣東來的局，眼看就要成了，偏偏卡在這‘龍門’最后一環(huán)上，可惜，真是可惜……”他聲音不大，卻恰好能讓保安聽見。

那保安一臉“你***啊”的表情，但陳默己經(jīng)不再看他，而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保安亭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那里，一只渾身濕透、瑟瑟發(fā)抖的流浪狗正蜷縮著。

陳默走過去，蹲下身，將自己外賣箱里原本準(zhǔn)備當(dāng)晚餐的一個**子拿出來，掰開了放在小狗面前，還順手揉了揉它濕漉漉的腦袋。

“吃點熱的，這天氣，都不容易。”

他做這一切自然無比，仿佛只是順手為之。

然后他站起身，對著保安聳聳肩，“我打電話讓客戶自己出來拿。”

就在這時，一輛黑色的加長**無聲地滑到門口，后車窗降下，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的臉，正是本城首富**國。

他顯然正要出門，看到門口的情景，眉頭微皺。

保安立刻挺首腰板，正要解釋，**國卻目光銳利地先看向了陳默，以及他手里那份仙鶴樓的外賣包裝袋，那是他特意讓秘書訂的，宴請一位重要客人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**國聲音低沉。

陳默像是剛看到他，臉上立刻堆起職業(yè)化的笑容：“張先生您的外賣！

您家這門檻太高，我這小哥進(jìn)不去，正愁怎么聯(lián)系您呢。”

他嘴上說著“愁”，表情卻輕松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
**國沒理會他的調(diào)侃，他對底層員工向來缺乏耐心，只是對保安擺了擺手，示意放行。

保安如蒙大赦，趕緊升起欄桿。

陳默推著小電驢往里走，經(jīng)過**國車旁時，腳步卻微微一頓。

在他的“判官眼”中，**國周身那代表氣運(yùn)的明**光暈邊緣，正纏繞著一縷極淡、卻異常頑固的黑灰色“病氣”，這病氣并非無根之萍，其源頭，赫然指向他腰間掛著的一個看似古樸的玉蟬。

更讓陳默瞳孔微縮的是，他看到了**國身上延伸出的幾條未來絲線中，最粗壯、最清晰的那一條，其盡頭景象并非商場得意或家庭和睦，而是一張慘白的病床，以及心肺監(jiān)護(hù)儀刺耳的“滴滴”聲！

“心肌梗死，急性，就在三天后。”

這個信息如同冰水般瞬間涌入陳默的腦海。

“還有事？”

**國見這外賣員盯著自己看，有些不耐。

陳默回過神來，臉上那樂天派的笑容絲毫未變，仿佛剛才看到的恐怖未來只是幻覺。

他指了指**國腰間的玉蟬，用一種閑聊般的語氣說道：“張先生，您這玉蟬盤得真油潤，是件古物吧？

不過嘛……”他故意拉長了語調(diào)，成功引起了**國的注意。

“不過什么？”

“嘿嘿，沒啥，就是我爺爺以前也倒騰過這些，他說‘玉蟬含于逝者口中，取羽化登仙之意’，活人佩戴，寓意雖好，但總感覺……嗯，有點膈應(yīng)。”

陳默笑嘻嘻地說著，仿佛只是在發(fā)表一點無傷大雅的個人看法，“尤其是這種沁色深重、紋路像極了血管的，老人家說容易‘招陰納穢’，影響心脈氣血。

當(dāng)然，這都是封建**，張先生您聽聽就好，別往心里去。”
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甚至帶著點自嘲，但“影響心脈氣血”這幾個字，卻像一根針，精準(zhǔn)地刺中了**國內(nèi)心深處的一絲隱憂，他最近確實時常感到胸悶心悸，體檢卻查不出原因。

**國的臉色微微變了，不再是剛才全然的傲慢和不耐，眼神里多了幾分驚疑不定。

他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，這個外賣員，似乎有點不尋常。

陳默卻不再多言，只是笑著將外賣遞到**國搖下一半的車窗里：“您的佛跳墻，祝您用餐愉快，財源廣進(jìn)！

記得給個五星好評哦！”

說完，他干脆利落地轉(zhuǎn)身，騎上小電驢，沖入茫茫雨幕之中，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送達(dá)。

**國握著手里溫?zé)岬牟秃校粗莻€在雨中迅速遠(yuǎn)去的藍(lán)色背影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塊花大價錢拍來的漢代玉蟬，第一次覺得這溫潤的玉石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寒。

而駛遠(yuǎn)的陳默，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標(biāo)志性的微笑，輕聲自語：“因果不是宿命，是選擇。

首富先生，提醒我己經(jīng)給了，這玉蟬你是摘，還是不摘呢？”

“判官外賣，使命必達(dá)。

不過，這單的報酬，可不是區(qū)區(qū)打賞能衡量的……”他的身影消失在雨簾深處，只留下龍吟府門口若有所思的**國，和一場悄然改變了走向的命運(yù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