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仙門測靈根

青云界，流云劍宗。

晨鐘暮鼓，仙霧繚繞。

巨大的山門宛如利劍首插云霄，白玉鋪就的廣場上，流光溢彩的測靈石巍然矗立，正是每年一度外門弟子考核靈根與修為的日子。

人群熙攘，少年弟子們或緊張，或期待，唯有角落一人，格格不入。

他叫林塵，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雜役服，身形單薄，立在人群邊緣，像是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，激不起半點漣漪。

他的臉色有些蒼白，雙手因長期從事雜役而略顯粗糙，唯有一雙眸子，清澈而堅定，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化開的郁結。

“下一個，李虎！”

測靈石上光芒一閃，浮現幾道凝實的土**紋路。

“李虎，凡階中品土靈根，煉氣西層。

貢獻點：五十！”

執事高聲唱喏，語氣平淡。

人群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，帶著羨慕。

李虎昂首挺胸，得意地走下。

“下一個，蘇淺語！”

此名一出，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
所有目光，齊刷刷投向那緩步走出的少女。

她一襲白衣，身姿窈窕，容顏清麗絕倫，宛如空谷幽蘭，正是流云劍宗外門大師姐，也是無數弟子心中的夢中仙子。

纖纖玉手按在測靈石上。

“嗡——！”

剎那間，測靈石爆發出璀璨奪目的藍色光華，一道光柱甚至沖天而起，引得空中云霧翻涌！

石上紋路不再是簡單的線條，而是化作一道道玄奧的符文，流轉不息。

“蘇淺語，天階下品水靈根，煉氣七層！

貢獻點：三百！”

執事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激動與顫抖。

“天階靈根！

蘇師姐果然是我外門第一人！”

“未來金丹可期，甚至有望元嬰啊！”

驚嘆聲、贊美聲如潮水般涌來。

蘇淺語面色平靜，仿佛早己習慣，她微微頷首，翩然離去，自始至終，未曾看向人群角落那個孤單的身影。

林塵默默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，心中微澀。

曾幾何時，他們一同入門，他還曾因幫她解過一次小圍而與她有過幾句交談。

可自從他靈根被測出后，兩人便己是云泥之別。

“下一個，林塵！”

執事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卻明顯冷淡了許多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。

哄笑聲低低響起。

“這廢物怎么又來了？”

“每年都來，每年都是廢靈根，何必自取其辱？”

“聽說他今年負責打掃獸欄，那味道，嘖嘖……”林塵恍若未聞，深吸一口氣，在無數道譏誚、憐憫、漠然的目光中，一步步走向那決定命運的測靈石。

他伸出手，掌心因緊握而殘留的繭子觸碰到冰涼的石頭。

微光一閃，石頭上浮現出幾道黯淡、扭曲、仿佛隨時會斷裂的灰色紋路，死氣沉沉，毫無靈性。

“林塵，廢靈根，煉氣三層。

貢獻點：十。”

執事的聲音毫無感情，如同宣判，“下月資源，扣發！”

果然……又是如此。

林塵心中苦笑。

廢靈根，號稱“大道棄子”，吸納靈氣的速度比凡人快不了多少，終其一生也難以筑基。

這三年，他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，卻依舊在原地踏步。

宗門貢獻點，是換取修煉資源的唯一途徑，十點，連一瓶最劣質的聚氣丹都換不到。

他低頭，正準備去領取那枚代表恥辱的貢獻牌。

“且慢。”

一個略帶倨傲的聲音響起。

人群分開，一個身著錦袍，腰佩長劍的少年走了出來，他面容還算英俊，但眉宇間的驕橫卻破壞了整體氣質。

正是內門趙長老的侄子，擁有凡階上品靈根，煉氣六層的趙千陽。

趙千陽踱步到林塵面前，居高臨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：“林師弟，聽說你接了清掃后山禁地邊緣的任務？

那里陰氣重，煞氣濃郁，你這小身板，怕是承受不住。

師兄我心善，不忍看你受苦。

這樣吧，你這十點貢獻，孝敬給師兄，師兄幫你打點一下，換個輕松的任務，如何？”

此言一出，周圍看熱鬧的弟子更是發出陣陣低笑。

這簡首是明搶，后山禁地任務又累又沒油水，還隱隱有未知危險，根本沒人愿接，才強制分配給他。

十點貢獻雖少，卻是林塵下個月唯一的指望。

林塵猛地抬頭，眼中終于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：“趙師兄，我的事，不勞你費心。”

趙千陽臉色一沉，沒想到這廢物竟敢當眾頂撞他：“給臉不要臉！

一個連靈氣都吸納不了的廢物，也配在本少爺面前硬氣？”

他身后一個跟班立刻會意，上前一步，猛地推了林塵一把：“滾開，別擋著趙師兄的路！”

林塵猝不及防，被推得一個趔趄，懷中那枚代表著十點貢獻的木牌脫手飛出，“啪”的一聲掉在滿是塵土的地上。

那跟班獰笑一聲，一腳踩在木牌上，用力碾了碾：“哎呀，不小心踩到了，你自己撿起來吧。”

手背上，白天被趙千陽踩出的傷口再次崩裂，鮮血混著泥土，一片狼藉。

他死死咬著牙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，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盯著趙千陽。

“廢物，就要有廢物的覺悟。”

趙千陽俯下身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說道，“記住，在這里，我捏死你，就像捏死一只螞蟻。

蘇師姐那樣的人物，不是你這種垃圾能惦記的。”

說完，他哈哈一笑，帶著張狂與滿足，在一眾跟班的簇擁下揚長而去。

人群漸漸散去，沒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
林塵默默地收回手，用沒受傷的左手，撿起那枚臟污不堪、甚至有了裂痕的木牌，緊緊攥在手心。

木牌的棱角刺入掌心，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，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。

夕陽西下，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映在冰冷的白玉廣場上，孤獨而倔強。

他一步步走回那間位于山腳最偏僻處、堆放雜物的破舊小屋。

屋內，一燈如豆。

他看著鏡中自己狼狽的模樣，看著手背上血肉模糊的傷口，看著那枚裂開的貢獻牌。

無窮的屈辱、不甘和憤怒，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。

“難道我林塵，此生就注定是個廢物嗎？”

“我不甘心！！！”

他對著窗外那輪冰冷的殘月，發出一聲低沉的、野獸般的嘶吼。

而在他未曾察覺的角落，懷中那枚白天在后山禁地邊緣撿到、原本打算上交宗門卻因遭遇羞辱而遺忘的、布滿銹跡的青銅指環，沾染了他手背上滲出的鮮血，正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、幽暗的光芒。

與此同時，后山那被云霧籠罩的禁地深處，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、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的……嘆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