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北城。，候車室已然大排長龍，喧囂擁擠的很。，有序往排隊的方向緩慢前進。，獨自一人倚靠在角落里銀白色不銹鋼連排椅上，左手點開手機某個軟件的聊天功能，給對方上傳了一張他的高考成績單。總分：271第一門：語文：121第二門：數學：150第三門：綜合：缺考
**門：外語：缺考

不多時，對方竟意外地回復了，但只有簡短的一個問號：

？

似乎有點難以置信。

許衍面無表情地從椅子上不急不緩地站起來，右臂不僅打著堅硬的石膏，還纏了厚厚一層白色繃帶，只有左手得空繼續給對方發消息：

會復讀。

隨即他收起手機，朝隊尾慢悠悠地晃過去，不再理會對方究竟如何回答，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緒。

檢票陸陸續續開始，隊伍不斷向前進，雖說許衍前邊后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擠人，但很明顯，眾人瞧見他受傷的右臂，心照不宣地自動給他留了很大一個私人空間。

許衍身后大概五到六個人的位置，站著封凜。

封凜沒怎么注意別人，他低著頭專注的盯著手機上的信息反復確認，眼神波瀾，錯愕分明。

隊伍依舊向前走著，即將輪到許衍檢票的時候，工作人員拿著個大喇叭朝許衍喊，“那男生，哎，就說你呢。”

許衍和封凜瞬間同時抬起頭，疑惑的看向工作人員。

周圍其他人也麻木的齊刷刷抬起腦袋，不知道工作人員在叫誰。

工作人員用手指了指許衍，好心的提醒他，“無障礙人員請走這邊通道檢票。”

許衍頓覺一陣尷尬，他點了點頭，蹦出一個字，“好。”

封凜這才注意到許衍。

身高看起來和他差不多，目測一米八五左右，年齡預估17、8歲，身材偏瘦，還是跟他差不多，應該也是高中生。

許衍其實不想被眾人當成猴子圍觀，可他現在這副模樣，右手暫時相當于廢了，似乎沒脫離老弱病殘的范疇。

迅速檢完票之后，許衍順著人流繼續往站臺走。

他這趟是長途，從北城開往望城的火車，現在是晚上20:33分，預計明早9:12才能到達，所以他提前訂好了一張臥鋪票。

可由于他訂票時間太晚，沒能搶到下鋪的票，系統自動給他分配了一張10車廂03號的上鋪票。

許衍打算待會兒隨機挑個下鋪的倒霉蛋，好說歹說‘強迫’對方跟他換票，不然以他這條‘傷殘’的右胳膊，別說上鋪了，興許連中鋪都爬不上去。

至于誰會被幸運抽中，許衍暫時還沒想好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10車廂前邊，圍了一大群等待列車員驗證身份信息的旅客，男女老少都有。

許衍也不急著搶先走進車廂，而是一個人待在最后，靜靜地觀察哪個人最面善。

根據一般經驗來推斷，衣著休閑，眉清目秀，笑容常掛嘴邊，年齡跟他相仿的女生比較好說話。

許衍很快鎖定了最佳目標。

那女生留著一頭長馬尾，穿著純白色經典夏季校服，書包印有軟萌兔兔圖案，拉鎖則是掛了一只可愛的小熊吊墜，和旁邊的女同學有說有笑的，看起來面容柔和，待會兒興許能同意他的請求。

封凜剛巧不巧就站在女生身后，無規律的發著呆。

不知怎的，封凜忽的感受到背后投射而來灼熱的視線，不經意間回頭一看，撞進了許衍直勾勾的目光。

空氣似乎短暫停止流動了三秒，許衍面露希冀，毫不退縮。

封凜心生疑惑，為什么對方會露出一種有求于他的渴望神情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，盯得他渾身上下有點發毛。

明明不認識。

封凜冰冷地斜了許衍一眼，裝作若無其事的轉過頭，不再與他對視。緊接著他迅速掏出手機，點開那個熟悉的藍**標，給對方回了一個字：

嗯

連句號都懶得打。

許衍褲子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他毫不猶豫地立即查看，發現對方只丟來一個‘嗯’字，頓時沒什么興趣了，重新收起手機。

倒是許衍在北城的好哥們，孫曉千，外號‘烤串’，適時給他打來電話。

許衍剛接起，孫曉千就著急忙慌地問，“坐上火車了嗎？我突然發現我有東西忘了交給你了，現在還來得及嗎。”

“什么東西？”

孫曉千看著他身旁堆積如山的書本和習題，無奈嘆了一口氣，“就是我高三的練習題啊， 有好多本，都沒來得及做，全是空白。我尋思著你不是決定復讀嗎，買資料也需要花錢，剛好我這有現成的。”

許衍剛想回他，一抬頭發現其他人已經上車了，徒留他和列車員大眼瞪小眼，于是他匆匆丟了一句，“來不及了，上車了。”

向列車員走去，把***遞給了人家。

孫曉千在電話那頭痛心疾首，頗為埋怨，“你說你走得急，連個招呼也不打，兄弟我要是提前知道你今天走，說什么都要去車站送你。”他擺了擺手，續說，“行了行了，索性之后快遞郵寄給你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說話的空檔，驗證信息完成，許衍邊聽著電話，邊往車廂里走去。

孫曉千此刻非常想一吐為快，但他猶豫著，不知該不該說，只能出聲叫住了他的名字，“許衍。”

“嗯？”

孫曉千吞吞吐吐，“……你家里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
許衍腳步一頓，擁擠的臥鋪車廂，迎面突然跑來三、四個小孩，他們嬉笑打鬧，放肆尖叫，動作迅如疾風，差點將他撞倒。

緩過神來，徒增悲傷與悵然，“哦。”

沒話了。

孫曉千不是很能理解他這么做究竟是為什么，“兄弟真不是我說你，**媽離婚，這又是高三復讀的節骨眼，你好歹跟他們其中一個人繼續生活。怎么獨自跑去望城那種鳥不**的小縣城？到底怎么想的。”

許衍忽然心里有點煩躁，他干脆也不往前走了，語調微涼，“他們都有家庭，我誰都不跟。”

孫曉千一個勁兒的勸他，“即便是寄人籬下，做做面子上的功夫，起碼熬過這一年，等你上大學了，一切都好說。”

許衍眉峰銳利，面容冷峻，“懶得做樣子。”

孫曉千也是無語了，他反問許衍，“望城有你認識的親戚嗎？”

許衍實話實說，“沒有。”

“那你是怎么想到要去望城的？”

許衍，“抓瞎。”

孫曉千一個大無語，差點沒聽清，“你說什么？”

許衍耐心跟他解釋，說出來的內容卻足以令孫曉千震驚個百八十回了，“他們不知道我復讀，還以為我要去上大學。剛好我樂得個清凈，全國這么大，閉著眼睛隨便往地圖上一指，就知道接下來要去哪了。”

孫曉千頗為震撼，“兄弟你**啊，這也太隨便了。”

許衍無奈一攤手，“這不沒轍了，聽天由命吧。”

“那你好歹選個繁華地兒，去那種十八線小縣城復讀做什么。鶴立雞群？體驗生活？”

許衍剛想回復，封凜突然插話進來，聲音低沉有磁性，“哥們，借過一下。”

“哦。”

許衍這才發現他擋了人家的路。

火車通道本就狹窄，許衍趕忙側過身，給封凜讓開了一條光明大道。

兩人錯身之際，目光再一次巧妙交匯，許衍不得不近距離多看封凜一眼。

慢鏡頭整整持續了三秒，封凜眉目疏淡，鼻高唇薄，長睫微垂，眼神清冷，仿佛對一切事物漠不關心，又好似目空一切，旁若無人。

這人長得挺傲的，不過關他屁事，許衍想。

對視稍縱即逝，封凜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反倒是孫曉千的話打斷了許衍的浮想聯翩，“兄弟我不追問你了，估計你也不想說，改天我抽空去趟望城看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那就先掛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許衍收起了手機，下意識朝著封凜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，結果什么也沒看到。

人早就不在了。

火車在這個時候剛巧發車，伴隨著陣陣轟鳴，窗外景色慢慢向后倒退，熟悉的實感逐漸變得陌生，許衍不禁嘆了一口氣。

還以為一直會待在這座城市呢，沒想到有一天竟會消失繼續待下去的理由。

他在北城，再也沒有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