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便利店的銅鈴與熱牛奶

江州市的冬夜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濕冷，尤其到了凌晨兩點，***的霓虹早暗了大半，只有青石板巷口那家“有家便利店”還亮著暖黃的燈，像塊被遺落在暗夜里的奶糖。

林硯把凍得發(fā)僵的手往衛(wèi)衣兜里縮了縮，盯著收銀臺后的電子鐘發(fā)呆。

屏幕上的數(shù)字跳成2:03時，玻璃門被推開，帶著刺骨寒風的腳步聲“嗒嗒”響進來，不是顧客，是巷子里的流浪貓蹭著門縫鉆了進來，在貨架旁蜷成一團，喉嚨里發(fā)出細碎的呼嚕聲。

“又來蹭暖氣啊。”

林硯笑了笑，從抽屜里摸出半袋沒開封的貓糧，剛要走過去，褲兜里的東西突然震了一下——是奶奶留的那只舊銅鈴，鈴身泛著暗啞的銅綠，鈴舌是塊小小的獸骨，平時就算跑跳也不會響，此刻卻發(fā)出“叮”的一聲輕響，聲音不大，卻像針一樣扎在耳膜上，讓他莫名打了個寒顫。

他低頭摸了摸銅鈴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，再抬頭時，便利店的光線好像暗了幾分。

原本亮著的零食貨架頂端，不知何時飄著個小小的身影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粉色棉襖，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，正踮著腳，伸手去夠最上層的牛奶——那是最后一瓶熱牛奶，標簽都被熱氣熏得發(fā)皺。

林硯的呼吸頓住了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以為是熬夜熬出了幻覺。

可再睜眼時，那小身影還在，手指穿過牛奶盒，什么都碰不到，小臉上滿是著急，眼眶紅紅的，像要哭出來。

更奇怪的是，那只剛才還在呼嚕的流浪貓，此刻正弓著背，炸著毛對著貨架頂端嘶嘶叫，尾巴繃得筆首，卻不敢往前挪一步。

“你……能看見我嗎？”

細細軟軟的聲音突然響起，林硯猛地抬頭，正對上小女孩的眼睛——那是一雙沒有神采的眼睛，眼白泛著淡淡的灰，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揪的委屈。
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發(fā)緊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
活了22年，他從沒見過這種場景，只在奶奶生前講的老故事里聽過，青石板巷的夜里，會有“東西”出來游蕩。

褲兜里的銅鈴又響了，這次是連續(xù)的“叮叮叮”，聲音比剛才亮了些，小女孩被鈴聲嚇得往后縮了縮，身影淡了幾分，卻沒消失，只是更委屈了：“我不是壞東西……我就是想喝瓶熱牛奶，那天媽媽說，等她下班就帶我來買，可我等了好久，她都沒來，牛奶也賣完了。”

林硯的心莫名軟了下來。

他看著小女孩凍得發(fā)紅的小手，又看了看那瓶熱牛奶，慢慢走過去，踮腳把牛奶拿下來，擰開瓶蓋，遞到小女孩面前：“喏，給你。”

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，伸手去接，可指尖還是穿過了牛奶瓶，她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，砸在地上，沒留下一點痕跡：“我碰不到……我己經(jīng)碰不到了。”

林硯這才反應過來，眼前的小女孩，可能就是奶奶說的“執(zhí)念鬼”——因為沒完成的小事，被困在原地，走不了。

他看著小女孩難過的樣子，不知該說些什么，只能把牛奶瓶舉得更穩(wěn)些：“那我陪你喝，好不好？”

他自己喝了一口，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暖了整個身子。

就在這時，褲兜里的銅鈴突然“嗡”的一聲，發(fā)出一陣強烈的震動，緊接著，一股冰涼的氣息從銅鈴里冒出來，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爬，鉆進他的胸口。

林硯只覺得胸口一悶，眼前的世界突然變了。

原本暖黃的便利店燈光，此刻在他眼里多了一層淡淡的灰霧，貨架旁的流浪貓身上，繞著幾縷細細的黑絲；玻璃門外的青石板巷，不再是漆黑一片，而是能看見一個個模糊的身影，有的在巷口徘徊，有的靠在老墻上發(fā)呆，那些身影都透著一股冰涼的氣息，和眼前的小女孩一樣。

“這是……”林硯的聲音發(fā)顫，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，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層淡淡的白光，而那只舊銅鈴，正懸浮在他的掌心上，鈴身的銅綠慢慢褪去，露出里面泛著微光的紋路。

小女孩看著他掌心里的銅鈴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：“靈器……你覺醒了？”

“覺醒什么？”

林硯剛問出口，胸口的冰涼氣息突然翻涌起來，像有無數(shù)細小的蟲子在爬，他忍不住彎下腰，捂住胸口，耳邊傳來銅鈴的聲音，這次不再是“叮叮”聲，而是一個蒼老的聲音，首接響在他的腦海里：“引靈入體，陰陽眼開，靈修之路，自此啟……”就在這時，玻璃門又被推開了，這次進來的是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，身材高大，臉上帶著一副黑色墨鏡，手里拿著一個銀色的羅盤，羅盤上的指針瘋狂轉動，首指林硯掌心里的銅鈴，還有他身邊的小女孩。

男人的腳步很快，幾步就走到林硯面前，墨鏡后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他的偽裝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江州市特管局，編號079，發(fā)現(xiàn)低階執(zhí)念鬼，以及……新晉覺醒的靈修？”

林硯猛地抬頭，看著男人手里的羅盤，又看了看身邊嚇得往他身后躲的小女孩，掌心里的銅鈴還在微微發(fā)燙。

他不知道“特管局”是什么，也不知道“靈修”意味著什么，只知道此刻，他不能讓這個男人把小女孩帶走。

而他胸口的那股冰涼氣息，還在不斷翻涌，似乎在等待著什么，又似乎在催促著他，做出第一個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