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流亡初至

長安城破的那個深夜，太平公主是被貼身侍女蘇瑾拽著從后宰門的狗洞爬出去的。

彼時宮墻內外火光沖天，李林甫派來的羽林軍正挨宮搜捕，她身上還穿著來不及換下的寢衣，只在外面罩了件蘇瑾匆忙找來的粗布斗篷，懷里揣著母親武則天留下的那枚鳳紋玉符 —— 那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。

一行五人，除了她和蘇瑾，還有三個是早年跟著她父親李治南征北戰的老侍衛，如今都己年過五旬，卻依舊提著銹跡斑斑的長刀，護在她左右。

他們不敢走大路，只能沿著渭水河岸的蘆葦蕩往西北逃，白天躲在破廟，晚上借著月色趕路，餓了就啃幾口蘇瑾藏在懷里的干硬餅子，渴了就掬一捧河水解渴。

走了整整八天，終于看到了隴右姑臧城的影子，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太平公主的心涼了半截。

本該是秋收時節，可城外的田地卻干裂得能塞進拳頭，地里的莊稼枯黃倒伏，幾個面黃肌瘦的農戶正蹲在田埂上抹眼淚，旁邊還躺著個餓得只剩一口氣的孩子。

城門下圍著一群流民，個個衣衫襤褸，手里舉著破碗，哀求守城的士兵給口飯吃，可那些士兵卻揮著鞭子驅趕，嘴里還罵罵咧咧：“滾遠點！

糧倉的糧食是給官老爺吃的，哪有你們的份！”

蘇瑾扶著太平公主躲在不遠處的土坡后，小聲說：“公主，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，再想辦法打聽消息。”

太平公主點了點頭，目光卻落在那些流民身上 —— 她在長安皇宮里時，雖也聽聞隴右旱災，卻沒想到慘到這個地步。

李隆基**后，整日沉迷酒色，把朝政全交給李林甫，那些賑災糧款怕是早被**們私吞了。

正想著，突然聽到城門方向傳來一陣馬蹄聲，十幾個穿著神策軍服飾的士兵簇擁著一個將領騎馬出來，那將領手里拿著一張畫像，正對著流民挨個比對。

太平公主心里一緊，拉著蘇瑾趕緊往后縮 —— 那畫像上畫的正是她！

看來李隆基是鐵了心要趕盡殺絕，連隴右這種偏遠地方都派了追兵。

老侍衛張忠壓低聲音說：“公主，此地不宜久留，咱們往城郊走，找個破廟先躲躲。”

幾人剛轉身，就聽到身后傳來士兵的呵斥聲：“那幾個穿斗篷的，站住！”

太平公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張忠和另外兩個侍衛立刻擋在她身前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
好在那士兵只是隨口喊了一聲，注意力又被流民吸引了過去，幾人趁機鉆進旁邊的樹林，一路往城郊跑。

到了城郊的一座破廟，幾人總算松了口氣。

廟門早己破爛不堪，院里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，正殿里的佛像也缺了胳膊少腿，滿是灰塵。

蘇瑾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，鋪了塊破布讓太平公主坐下，又拿出最后一塊餅子遞給她。

太平公主接過餅子，卻沒胃口吃，她看著窗外干裂的土地和遠處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暗暗想：李隆基，李林甫，你們把大唐糟蹋成這樣，把百姓逼到絕境，我太平若有一日能東山再起，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！

可現在，她連自身安危都難保。

追兵還在搜捕，姑臧城內外一片蕭條，她手里沒有兵，沒有錢，甚至連個能投奔的人都沒有。

就在她滿心絕望的時候，殿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伴隨著咳嗽聲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：“里面有人嗎？

討碗水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