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“繼續”二字，如同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動的死水潭。，卻是以一種更加荒誕、更加令人不安的方式。、拼接，樂師們手指僵硬，吹奏出的音符時而尖銳破音，時而低沉嗚咽，中間還夾雜著二皇子殷焱那邊衣袖著火后，宮人手忙腳亂撲打時帶倒器物的乒乓聲，以及被壓抑的、驚慌的低呼。，姜皇后那癲狂又穿透力極強的笑聲時斷時續，像一把生銹的鋸子，來回切割著在場每個人的神經。幾個距離**核心稍遠、品階低微的官員已經臉色煞白，額頭滲出冷汗，身體搖搖欲墜，卻連昏厥都不敢——誰知道在這種詭異時刻“失儀”，會不會立刻招來殺身之禍？。起初只是洪亮而有節奏的豬叫，漸漸地，似乎還加入了某種……誦經般的、含混不清的哼唧調子？甚至隱約有淡淡的、混雜著檀香與靈草焚燒的奇異香氣飄散過來，與廣場上濃烈的血腥祭祀香火味格格不入，卻頑強地混雜其間。，跪伏的人群依舊保持著大致的隊形，但那種沉默的恐懼已經變成了壓抑不住的騷動。無數道視線，偷偷地、飛快地瞟向二皇子，瞟向冷宮，瞟向御膳房，又觸電般收回，最終凝固在自已面前三寸的地面上，或者，帶著更深的恐懼，偷偷瞄向九級臺階之上的帝王。，能清晰感覺到下方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恐慌和混亂。這絕不是原劇情里那種對**單純的、臣服性的恐懼，而是對未知、對“異常”的本能戰栗。，此刻正慵懶地倚在玄鐵王座上，深紫色的眼眸半闔著，仿佛對下方的混亂毫不在意。他甚至沒有下令去撲滅二皇子袖口的火，也沒有讓人去查看冷宮的姜皇后，更別提那頭可能正在“修仙”的豬。
他只是用指尖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，發出單調而規律的“篤、篤”聲。

這聲音并不響，卻奇異地穿透了那些雜亂的噪音，清晰地傳入林薇耳中，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臟上。

他到底想干什么？他知道了多少？那句“作者大人”是確有所指，還是……僅僅是這個高魔（現在可能不止了）世界**某種心血來潮的、**的戲謔？

林薇的腦子飛速轉動，卻亂成一團麻。系統的“隨機金手指”顯然是起效了，而且效果“拔群”，直接讓劇情崩得連它媽都不認識。但這并沒有給她帶來絲毫安全感，反而將她推到了一個更危險的境地——她親手釋放的“變量”，第一個反噬的目標，很可能就是她這個毫無自保能力的“造物主”。

時間在詭異的氣氛中一點點流逝。血月似乎移動了少許，光華愈發凄艷。下方，二皇子殷焱袖口的火終于被幾個膽戰心驚的太監用衣袍撲滅，他自已也似乎力竭，伏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，每一次咳嗽都帶出零星火星，在黯淡的光線下格外醒目。冷宮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，變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、斷斷續續的絮語。御膳房的豬叫和誦經聲倒是中氣十足，甚至隱隱有音調拔高的趨勢。

終于，殷無咎敲擊扶手的指尖停了下來。

他緩緩睜開眼，目光依舊沒什么焦點，仿佛只是隨意地掠過下方，最終，落在了離王座最近、一直強作鎮定主持局面（雖然局面已經沒法主持）的司禮太監總管福安身上。

“福安。”

兩個字，不高不低，卻讓福安如同被冰水澆頭，渾身一顫，以與年齡不符的敏捷“撲通”一聲跪倒，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玉階上：“奴、奴才在！”

“祭禮已成，”殷無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，“帶二皇子下去，‘好好’診治。另，冷宮喧嘩，擾了祭祀清凈，著人‘看顧’姜氏，無令不得出。至于御膳房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下方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。

“……今日祭牲躁動，或為吉兆。那頭豬，單獨圈養，著專人‘照料’，朕，改日要親自去看看。”

林薇：“……”

吉兆？親自去看豬？這**的腦回路果然不是常人能揣測的。但無論如何，他暫時沒有大開殺戒，也沒有追究這些明顯“異常”的根源，反而用這種輕描淡寫、甚至帶著點詭異寬容的方式處理了。

這更讓林薇心底發寒。**不在意混亂，甚至可能……樂見其成？或者，他在觀察？等待什么？

“奴才遵旨！奴才立刻去辦！”福安如蒙大赦，連連叩首，手腳并用地爬起來，指揮著幾個同樣面如土色的太監宮女，小心翼翼地上前，攙扶起還在兀自咳嗽冒煙的二皇子，又分出兩撥人，一撥匆匆趕往冷宮方向，一撥朝著御膳房跑去。

廣場上的騷動，因為殷無咎這幾句命令，被強行按了下去。樂聲終于找到了一個勉強能聽的調子，祭祀的流程在一種極度怪異和緊繃的氣氛中，草草走向尾聲。

當最后一個扭曲的音符消失在血月的光輝下，殷無咎緩緩站起了身。

他身形極高，披著玄色帝袍，墨發流瀉，僅僅是站在那里，無形的威壓便籠罩了整個廣場。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瞬間匍匐得更低，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。

“散了吧。”他淡淡道，聽不出情緒。

人群如潮水般，迅速而安靜地退去，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更深的惶惑。偌大的白玉廣場，很快便只剩下肅立的甲士、搖曳的宮燈、九根沉默的盤龍柱，以及……王座旁，如同被釘在原地的林薇。

殷無咎沒有立刻離開。他轉過身，面對著她。

距離太近了。林薇能看清他垂落額前的幾縷發絲，能看清他深紫色眼瞳中自已蒼白驚惶的倒影，能感受到那具高大身軀散發的、混合著危險與某種非人質感的冰冷氣息。

“跟朕來。”

沒有多余的字，他轉身，沿著九級臺階，緩步向下走去。玄色的袍角拂過冰冷的黑曜石，沒有發出絲毫聲響。

林薇僵硬地挪動腳步，跟在他身后半步。雙腿如同灌了鉛，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是踩在刀尖上。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么。是嚴刑逼問“作者大人”的真相？還是用更**的手段，讓她這個“變數”徹底消失？

穿過空曠死寂的廣場，繞過巍峨肅穆的宮殿群，殷無咎的步伐不疾不徐，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后花園散步。沿途遇到的宮人侍衛，遠遠看見便立刻跪伏在地，頭也不敢抬。月光（那輪血月此刻已褪去了一些血色，變得清冷了些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扭曲地投映在光潔如玉的地面上。

最終，他們停在一座孤懸于湖心、以黑色石材筑成的殿宇前。殿宇沒有匾額，造型簡潔到近乎粗獷，只有幾扇狹長的窗，透出里面幽暗的光芒。湖水是深黑色的，不起絲毫波瀾，像一面巨大的墨鏡，倒映著殿宇和天上的冷月，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氣。

“九幽殿。”林薇心中冒出這個名字。原著里提到過，是殷無咎平日獨自修煉、也是處置一些“不聽話”的人的地方。私設刑堂，血跡從未干透。

她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殿門無聲地自動向內打開，里面沒有點太多燈燭，只有墻壁上鑲嵌的幾顆幽藍色的明珠散發出冷淡的光，勉強照亮空曠的大殿。殿內陳設極少，中央是一個巨大的、看不出材質的黑色**，除此之外，幾乎空無一物，只有冰冷的石壁和彌漫在空氣中的、淡淡的血腥與冷香混合的味道。

殷無咎走到殿中央，背對著她。

“關門。”

隨著他話音落下，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，發出沉悶的“咔噠”聲，將最后一絲外界的光線隔絕。殿內瞬間變得更加幽暗，只有那幾顆明珠散發著幽幽的藍光，將他的背影勾勒得更加修長、孤峭，也……更加危險。

林薇站在門內不遠處，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。絕對的寂靜和封閉空間放大了她所有的恐懼。她努力控制著呼吸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試圖用疼痛維持一絲清醒。

然后，她看到殷無咎轉過了身。

在幽藍的珠光下，他的面容顯得更加蒼白，那深紫色的眼瞳卻亮得驚人，如同暗夜中捕食者的眼睛，牢牢鎖定了她。

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用那種目光，上下下地審視著她，仿佛要穿透這身不合體的嫁衣，看進她的靈魂深處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每一秒都像是凌遲。

終于，他開口了，聲音在這空曠寂靜的大殿里回蕩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回響：

“薇美人。”他念著這個封號，語調平平，卻讓林薇汗毛倒豎，“林氏女，年十六，父林崇，禮部侍郎。三日前，因‘八字相合’，被選為祭品，獻入宮中。”

他說的是“薇美人”的設定，一字不差。

林薇低著頭，不敢應聲。

“但你不是她。”殷無咎的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你的眼睛里，沒有十六歲少女該有的愚蠢和絕望。只有……”他微微偏頭，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匯，“驚訝，憤怒，算計，還有……一種居高臨下的、讓人很不舒服的……熟悉感。”

林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

“告訴朕，”他向前走了一步，逼近她，那股壓迫感驟然增強，“你是誰？從哪里來？今晚這場……有趣的鬧劇，與你有什么關系？”

他的目光銳利如刀，仿佛已經剖開了她的皮囊，看到了內里那個屬于“林薇”的靈魂。

林薇的喉嚨干得發疼。撒謊？在這樣一個可能擁有詭異力量、并且似乎已經察覺異常的**面前，成功的幾率有多大？坦白？說自已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作者？那會不會死得更快？

冷汗浸濕了她內里的衣衫。

就在她腦中一片空白，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壓力時，殷無咎忽然又退開了半步。

他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、近乎厭倦的神色，仿佛對逼問失去了興趣，又或者，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。

“罷了。”他淡淡道，轉身走向那個巨大的黑色**，“既然來了，便是朕的人。這九幽殿，日后便是你的居所。”

林薇猛地抬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背影。居所？把她關在這個鬼地方？

“至于你帶來的‘熱鬧’……”殷無咎在**上隨意坐下，姿態慵懶，卻依舊帶著掌控一切的氣勢，“朕，很期待。”

他抬起手，對著空中虛虛一握。

下一刻，林薇驚恐地睜大了眼睛。

在殷無咎的身后，原本空無一物的幽暗空氣中，一點濃郁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色，突兀地浮現。那黑色迅速蔓延、膨脹，勾勒出猙獰而優美的輪廓——那是骨骼，漆黑如墨的骨骼，如同來自深淵巨獸的翼骨，嶙峋、尖銳、充滿了絕對的力量感和不祥的氣息。

漆黑的骨翼，緩緩地、完全地舒展開來，幾乎占據了小半個殿宇的空間。翼骨之上，隱約有暗紅色的、如同熔巖流淌般的紋路一閃而逝。它們并沒有扇動，只是靜靜地伸展在那里，投下的陰影將殷無咎大半個身體籠罩，也將不遠處的林薇完全覆蓋。

一股難以形容的、來自生命層次碾壓的威壓，伴隨著古老、蠻荒、死亡與毀滅的氣息，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彌漫開來。林薇雙腿一軟，再也支撐不住，“撲通”一聲跌坐在地，牙齒咯咯打顫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
這……這不是她設定的！《血夜帝王》里，殷無咎是個修煉霸道功法的**，可能有些魔功手段，但絕對沒有這種明顯超出低魔仙俠范疇的、宛如魔神降臨般的漆黑骨翼！

是“隨機金手指”引發的變異？還是……這個世界本身就隱藏著連她這個“作者”都不知道的秘密？

殷無咎對她的反應似乎毫不意外。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那對他身后展開的骨翼，只是微微側過臉，用那雙在骨翼陰影下更顯幽深的紫眸，瞥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，冰冷，探究，還帶著一絲近乎**的玩味。

他身后的骨翼，其中一翼的尖端，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，如同毒蛇吐信。

然后，他收回了目光，也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。漆黑的骨翼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，悄無聲息地沒入他背后的虛空，消失不見，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
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令人心悸的余韻，證明著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并非幻覺。

“下去吧。”殷無咎閉上眼睛，仿佛已經入定，“門外有人會帶你去你的房間。沒有朕的允許，不得踏出九幽殿半步。”

林薇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渾身被冷汗浸透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兩個如同幽靈般的黑袍侍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側，一左一右，將她架了起來。她們的手冰冷而有力，不容抗拒。

她被半拖半架著，帶離了這座空曠死寂的主殿，穿過曲折的回廊，來到一間同樣由黑色石材砌成、陳設簡單到只有一床一幾一凳的側殿房間。

房門在身后關閉、落鎖。

林薇背靠著冰冷的石門，緩緩滑坐在地。

窗外，是沉黑無波的湖水，倒映著天上那輪已恢復正常、卻顯得格外清冷的月亮。

她抬起自已微微顫抖的手，看著掌心被掐出的深深月牙印。

開局第一章，她沒死。

但她好像……放出了更可怕的東西。

而她自已，被囚禁在了這個恐怖存在的身邊。

系統靜默了。

劇情徹底崩壞了。

殷無咎身后的漆黑骨翼，如同噩夢般烙印在她的腦海。

她這個“作者大人”，在這個自已親手搞亂的世界里，手無寸鐵，前途未卜。

林薇把臉埋進膝蓋，第一次，清晰地感受到了何為“自作自受”，以及，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
但在這恐懼的深處，一絲微弱的不甘和屬于“作者”的倔強，如同風中的殘燭，艱難地搖曳著。

不能坐以待斃。

既然金手指能隨機分配給別人……那她是不是，也能想辦法，給自已弄一個？

哪怕，要從那尊身后藏著漆黑骨翼的魔神眼皮子底下。